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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的时候,窗外的鸡就已经叫了第三遍,我翻了个身,眼皮还沉得像坠了块小石头,脑子里却猛地想起前夜里跟爹说定的事,瞬间就没了半点困意,一骨碌从土炕上坐了起来。
土炕被夜里的体温焐得暖乎乎的,可刚掀开盖在身上的粗布被子,一股带着凉意的风就从窗缝里钻了进来,顺着领口往骨头缝里钻,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伸手拢了拢衣襟。
窗外的天色还泛着青灰色,远处的田埂被薄雾裹着,只能看清个模糊的轮廓,院子里的老槐树静悄悄的,枝桠上还挂着几颗没掉干净的枯叶子,风一吹,就轻轻晃悠着,出细碎的沙沙声。
娘还没起来生火,灶房里安安静静的,只有院角的柴房那边,偶尔传来几声老鼠窜动的窸窣声,反倒让这清晨显得格外清净。
我坐在炕沿上缓了缓神,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胳膊,胳膊上全是软乎乎的肉,捏起来没半点紧实劲儿,再低头看了看肚子,弯腰的时候都能摸到一层松垮的赘肉,心里顿时就有些沉。
前几日跟着爹去地里翻土,才翻了半亩地就累得气喘吁吁,腰也酸腿也疼,歇了大半天才能缓过来,后来又跟着村里的后生们去河边挑水,挑着半桶水走没几步就晃得厉害,肩膀还被扁担压得红了一大片,回来疼了好几天。
那时候就觉得自己身子骨太弱了,做点儿重活就扛不住,要是往后农忙的时候,总不能一直躲懒,更别说万一遇到啥急事,自己这身子怕是连帮忙的力气都没有。
前夜里吃饭的时候,我跟爹说想好好锻炼身体,把身子骨练结实些,爹当时正拿着粗瓷碗喝粥,闻言愣了愣,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头喝了一口粥。
慢悠悠地说:“早该练练了,你这身子太娇弱,往后地里的活、家里的事,都得靠你多搭把手,身子不行可不行。”
娘也在一旁附和,说每天早起多活动活动,比总赖在炕上强,还说等我练熟了,她每天早起给我煮个鸡蛋补补身子。
那时候听着爹娘的话,心里就攒了股劲儿,想着这次一定要坚持下来,不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我蹬掉脚上的布鞋,光着脚踩在冰凉的土地上,脚下的泥土带着夜露的潮气,凉丝丝的触感顺着脚底往上窜,瞬间就把残留的困意驱散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炕边的柜子前,打开柜子门,从里面翻出一身洗得白的粗布褂子和裤子,这衣裳是去年做的,当时穿还略有点宽松,如今穿在身上,倒是刚好合身。
就是袖口和裤脚都磨出了点毛边,我也不在意,麻利地把衣裳换上,又找了双结实的布鞋穿上,系紧鞋带的时候,心里竟莫名多了几分期待。
走出房门的时候,院子里的薄雾更浓了些,能见度也低了不少,连几步外的院门都看得有些模糊。
我站在院子中央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胳膊往上举的时候,后背的骨头出轻微的“咯吱”声,浑身的肌肉都被拉伸开来,带着点淡淡的酸胀感,却又觉得格外舒服。
我活动了活动脖子,左右转了转,又甩了甩胳膊,前后晃了晃腰,再蹲下身揉了揉膝盖,把身上的关节都活动开,免得一会儿运动的时候拉伤了。
刚开始也不知道该练些啥,只能凭着脑子里想的,先慢慢跑起来试试。
我沿着院子的围墙慢慢跑着,院子不算大,一圈跑下来也就几十步的距离,刚开始跑的时候,脚步还很轻快,跑了两圈就觉得呼吸有点急促,胸口也微微闷,腿也开始有点沉了。
我放慢了脚步,改成慢慢走,一边走一边大口喘气,双手叉着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天色,青灰色的天幕上,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淡淡的亮光,远处的鸡又叫了一声,声音比之前更响亮了些,想来天快要亮透了。
歇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胸口的闷意渐渐散了,呼吸也平稳了下来,我又接着跑了起来。
这次跑的时候,我刻意放慢了度,调整了呼吸,让自己吸气的时候慢一点,呼气的时候也匀一点,不再像刚才那样急着往前冲。
跑着跑着,渐渐找到了点节奏,脚步也变得稳了些,一圈、两圈、三圈……跑了大概十几圈的时候,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后背也出了汗,粗布褂子贴在身上,黏糊糊的,很不舒服,腿也开始变得酸胀起来,每跑一步,都觉得腿上像灌了铅似的,沉重得很,连呼吸都变得粗重了不少,胸口也再次闷了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似的,喘不过气。
我实在跑不动了,就停了下来,扶着院子里的老槐树大口喘气,喉咙里干得疼,像是冒了烟似的,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低着头,双手撑着膝盖,腰弯成了弓状,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在地上,砸在泥土里,瞬间就没了踪影。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荡,还有风吹过槐树叶的沙沙声,偶尔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吠,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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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了好一会儿,呼吸才慢慢平稳下来,喉咙里的干涩感也稍微缓解了些,腿上的酸胀感却越来越明显,连站着都觉得有些费劲。
我直起身子,靠在老槐树上,抬头看了看天上的天色,这时候薄雾已经散了不少,青灰色的天幕渐渐变成了淡蓝色,远处的天边还泛起了一抹淡淡的橘红色,想来太阳快要出来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腿肚子微微有些鼓,用手捏了捏,硬邦邦的,还带着点酸痛感,心里忍不住有点打退堂鼓,想着要不今天就练到这儿吧,反正也跑了不少圈了。
可转念一想,要是刚第一天就偷懒,往后肯定更难坚持,爹说的话还在耳边回响,自己心里攒的劲儿也不能就这么轻易散了。
我咬了咬牙,又活动了活动腿,虽然还是很酸胀,但比刚才歇着的时候好多了。我想着总不能一直跑步,也得练练别的,增强点力气才行。
院子里有个石碾子,平时爹娘用来碾谷子、碾玉米的,那石碾子不算特别重,但也得有几十斤沉,平时我连推都推不动,只能看着爹娘推。
我走到石碾子旁边,伸出手摸了摸石碾子的表面,冰凉的石头上还沾着点灰尘,我用袖子擦了擦,然后双手放在石碾子的把手处,试着用力推了推。
刚开始的时候,石碾子纹丝不动,像是扎根在了地上似的,我憋足了劲儿,脸都憋得通红,双手紧紧抓着把手,胳膊用力往上使劲,腿也蹬着地面,身体往前倾,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石碾子才慢慢动了起来,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声音在清晨的院子里格外刺耳。
推了没几步,我就觉得胳膊酸得厉害,肌肉紧绷着,像是要裂开似的,腰也弯得酸,腿也开始打颤,呼吸又变得粗重起来,额头上的汗又冒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滴落在石碾子的把手上,又滑落到地上。
我实在撑不住了,就松开手,往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大口喘气,胳膊垂在身体两侧,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手腕也微微颤。
我看着那个石碾子,它就静静地躺在那里,像是在嘲笑我似的,心里顿时有点不服气,明明爹娘推的时候那么轻松,自己怎么就这么费劲。
我歇了一会儿,等力气稍微恢复了点,又走到石碾子旁边,再次抓住把手推了起来,这次比刚才稍微轻松了一点点,石碾子动得也快了些,可推了几圈下来,还是累得不行,胳膊和腰都酸得厉害,只能又停下来歇着。
就这样推一会儿、歇一会儿,反复了好几次,到最后,虽然还是觉得很累,但推石碾子的时候,已经比刚开始轻松了不少,至少不用再憋得满脸通红才能推动了。
这时候,太阳已经慢慢升起来了,橘红色的阳光透过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院子里的泥土上,形成一个个小小的光斑,随着风的吹动,光斑也轻轻晃动着,格外好看。
院子里的薄雾已经完全散了,远处的田埂清晰可见,地里还能看到几个早起干活的村民,身影在阳光下拉得长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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