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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严浩翔故作讶异地偏过头去,“姨娘今日竟坐着了?可真是不易。”
“先前严浩翔几次见姨娘,都在祖母身后站着侍候,还当这是府中的规矩。心里头还暗暗想着,果真贺家高门大户,家风持重端谨,妾室同主家泾渭分明,礼数都这般周全,半点不乱。”
“只是姨娘瞧着娇怯体弱,还要这般恪己守礼,倒也难为了。”
“原来竟不是呢。这样也好,姨娘也可休息一二,免去一份辛苦。”
“毕竟姨娘久不做那侍候人的活计了,一时只怕受不住呢。”
严浩翔话里话外,几乎快要把不识礼数四个字直接扔到秋姨娘脸上去。
秋萍这厢刚罗织好斥人的话,还未出口呢,就先被严浩翔刺了这么一通,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捏着帕子的手气得微颤。
还未等她想出话来回过去,严浩翔先轻飘飘地移开了话头,“姨娘方才说‘目中无人’四个字不妥,严浩翔愚钝,还要请教姨娘,到底不妥在何处呢?”
秋姨娘眉梢微挑,似笑非笑道,“这‘目中无人’,乃《东周列国志》中所提,是形容那位纸上谈兵的庸才赵括使的。嘲他指天画地,眼高于顶。”
“少夫人用在此处,难不成竟是意在以老夫人比那赵括小儿?如此讥讽之语,怎可加诸于长辈身上?”
“还是说少夫人本就在心中对老夫人不满,才刻意出此不敬之语?”
这一番话引经据典下来,不动声色地给严浩翔安了个不敬的罪名,倒同严浩翔先前使得那招祸水东引颇有些相通了。
严浩翔禁不住在心底嗤笑一声,没料想这位秋姨娘倒还有几分头脑和成算,不似周嬷嬷那般胸无点墨,只会一味地耍横仗势。
可惜了,也算个伶俐人物,偏偏要整日里动些歪心思。
“竟是此意么?”严浩翔惊道,“那可真是不好,姨娘方才也说,严浩翔出身乡野,大字都识不得多少,如今也不过是粗通文意,有样学样罢了。”
“若非姨娘提点,严浩翔还当这词的意思只从字面来,是讲人看不见呢。”
“还要多谢姨娘体恤严浩翔才疏学浅,不吝赐教。”
秋姨娘被他这番话绕昏了头,不由得心头狐疑起来。
这般轻易就认了,连辩驳两句都不曾?
着实不像是严浩翔的作风。
严浩翔兀自立在那里,拉家常一般笑眯眯同她道,“姨娘博闻强识,实在是令严浩翔自愧不如。”
“严浩翔没读过什么书,也不知怎样夸赞姨娘才好。正巧前几日在书上瞧见一句,‘迂处谦畏,若远若近,礼义人也。’形容姨娘最为恰合。便只好以前人之句借花献佛了,还望姨娘笑纳才是。”
秋萍晓得这句的典故,心中羞愤,几欲当场呵斥出来,却被严浩翔先前一番不通文墨的自陈窘住,不好发作。
她是奴婢出身,当年凭着一张脸才叫老夫人选中,送去贺铎身边。
贺家虽世代从商,贺铎骨子里却是个风流的,素日里便偏爱作些诗词歌赋,点了城中最红的头牌歌伎唱诵,以此为乐。
贺铎初时喜爱她的美色,对她颇宠了一段日子,赞她“容色姝丽,艳若芙蕖。”可不久后,便开始嫌她不通文采,徒有其表。
她心中知晓,自己被选了来便是为贺家绵延后嗣,贺铎的欢心是她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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