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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叔叔骗过了所有人,大家都以为他从失去妻子的悲痛中走出来,要开始崭新的生活了。就连虞弦都被他骗过去了。
可他选择在虞弦的18岁生日这天告别这个世界。
现在想想,他突然变好,并不是因为岑书阳跟他说的那番话,更像是人在临近死亡时的回光返照。
其实岑知木已经不太记得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只记得钟望舒一直在哭,救护车的警笛声异常惨烈。岑书阳推着他的后背,让他去抱抱虞弦。
岑知木听话的走过去,抱住虞弦,好像抱住了一块冷硬的钢铁。
虞弦妈妈那边的亲戚又来了,他们像一群见到腐肉的苍蝇,兴奋地围了过来,企图从虞叔叔的死亡中谋取一些利益。
岑知木从大人们的口中得知,虞弦妈妈去世的时候,这群亲戚也来过。当时,虞弦的爸爸已经在巨大的打击中失去了思考能力,这些人搬空了虞弦的家,连墙上的空调也不放过。除此之外,他们还把念头打到了巨额的赔偿金上面。
虞弦的妈妈是音乐家,死于国外的一场演出,尸检报告被永久封存,从国外回来的只有一盒骨灰,和保险公司的巨额赔偿。
虞弦的爸爸和家里的关系似乎很差,虞弦妈妈的葬礼上,出席的只有女方的家人。
他们搬空了虞弦的家,带走了那架价值连城的钢琴,以及书房的博物架上所有的东西。就连虞弦的妈妈在海边买回来的贝壳风铃都没放过。
钟望舒说,“他们抢东西抢红了眼,你爸爸过去阻拦他们,差点被他们把头打破。”
岑知木愣愣地问:“那虞叔叔呢?”
“虞大哥那时候已经傻了,”钟望舒眼眶通红,摸着岑知木的脑袋,“什么都做不了。”
差点连那笔赔偿金都没留下。
幸好最后时刻,虞家来人了。虞弦是有一个叔叔的,不过和虞弦爸爸的关系并不好。他带了律师来,赶走了那帮趁人之危的烦人亲戚,保住了那笔钱。
可是哪有什么用呢,妻子离世后,虞弦的爸爸就变成了岑知木最熟悉的那副样子,整日醉醺醺的,鲜少有清醒的时候。
偶尔清醒,也只会抱着小小的虞弦坐在家里哭。
等虞弦再大一些的时候,他就再也没有抱过虞弦。
钟望舒说:“木木,哥哥很可怜,你要好好安慰他,知道吗。”
岑知木眼泪汪汪地点头。
那帮亲戚只想要钱,其他事情一概不管,虞弦家里乱做一团,门口的地毯上布满横七竖八的脚印。
鱼缸里的热带鱼死了几条,岑知木发现后捞了出来,给剩下的几条鱼喂了鱼食。
虞弦在卧室里躺着,钟望舒坐在床边低声开导他。客厅里很吵,大人们在吵架。
有个矮个子男人走过来,打量着岑知木面前的鱼缸,忽然说:“这么大的鱼缸,也不便宜吧?”
岑知木再也受不了,把装鱼食的玻璃罐狠狠摔在男人身上,然后让坐在客厅里吵架的人全都滚出去。
他们在客厅里抽烟,嗑瓜子,吵架,把干净整洁的客厅弄得乌烟瘴气。岑知木还见过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抓着虞弦的胳膊,一直追问他家里的银行卡都放在哪里。
岑书阳跑过来安抚情绪激动的岑知木,一边跟被玻璃罐砸到的男人道歉,一边抱起失控的岑知木从虞弦家走了出去。
“木木,”他难得在岑知木面前黑了脸,“不要捣乱。”
岑知木也固执地不肯认错,“我没有捣乱。”
岑书阳喉结用力滚动了一下,疲惫地摘下眼镜,捏了捏眉心。
父子俩安静了好一会儿,岑知木的眼泪吧哒吧哒掉下来,说:“爸爸,对不起。”
岑书阳抱住他,“爸爸知道木木是好孩子,这不是你的错。”
但是岑知木不能回到那间屋子了,大人之间的事情太复杂了。岑书阳安排岑知木去小区门口接人。
虞弦的“亲人”还在源源不断地赶过来,岑书阳说:“木木去外面帮他们指路好不好?”
岑知木知道他是想把自己支开,沮丧地点了点头。
他鼻子红红的,很担心虞弦,想回去守着虞弦。早知道就不那么冲动了。岑知木真的非常后悔。
他应该理智一点,然后待在房子里陪着虞弦的。
上午的太阳不太晒,岑知木站在很好的日光下,望着对面便利店的绿色牌子发呆。
一辆高大的陆地巡洋舰停在他附近,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下车,摘下墨镜朝小区门口走过来。
保安出来拦他,男人被要求表明身份,他不耐烦地“啧”了一声,说:“不是死人了吗,我是他弟。”
这个男人是虞叔叔的弟弟,虞弦的亲叔叔。
岑知木的小叔对他非常好,他以为全世界的叔叔都是这样的,这个人是来保护虞弦的。他从后面追上来,伸手抓着男人的衣服,哇的一下哭了出来。
“叔叔,你为什么才来,”他替虞弦感到万般委屈,呜咽道:“他们全部都在欺负虞弦。”
他痛恨每一个伤害虞弦的人
虞弦的叔叔和他爸爸处在两个极端。如果是虞叔叔是温和宽厚的土地,是忧郁的海洋,那么虞弦的叔叔就是一座随时准备爆发的活火山。
赖在虞弦家里不走的那些“亲戚”,他二话不说,拽着领子就往外扔,有一个男人试图抵抗,被他折伤了手腕。
男人捂着手腕,叫嚣着不会放过他,被虞弦的叔叔拿钱砸了脸。
“拿着钱滚。”
男人低头去捡地上的钱,粗略数了一下,竟真的揣上钱准备离开。虞弦的叔叔一看就很不好惹,他们只会欺负虞弦,因为虞弦是个刚失去父亲的孩子,遇到虞弦叔叔这种硬茬便知道见好就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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