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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0sIF下
旧日记被锁在城堡书房的抽屉里。
除了Juniper和维兰德,没人知道它们被放在这里;而维兰德不在的时候,偶尔会看这些东西的人就只剩下了Juniper一个。银发少年会坐在城堡的顶端,随手打开一本日记,从泛黄的纸页和墨色渐淡文字里窥见那个人的过去。
比如说,维兰德三十岁的时候,曾在他的日记里写道:
「昨晚我梦到了小时候。
「母亲是个工作狂,也是个独裁主义者。她的独裁与众不同:她不会直接反驳任何人的想法,只会以聆听者的姿态帮他们分析问题、提出方案,她看似给出了很多帮助或选择,可事情总是会往她想的方向发展——她擅长操控人的思想、影响人的灵魂,而被她利用的人总是心甘情愿。在这方面,我远不如她。
「幼时的我不懂这些,只是每每看到父亲迁就母亲、不断地退让,按照母亲的想法改变计划,就觉得父亲很没用。于是我开始叛逆,开始反抗母亲,开始讨厌父亲的软弱,想要成为一个独立的、强大的,能自由自在也能保护和拯救其它人的角色,当然,我没能做到,那只是我童年时代的天真幻想而已。
「直到成年后我才意识到,父亲是母亲唯一一个会直接反对、不听劝告且露出我行我素一面的人,他们的争吵也总是来得激烈、去得轻易,以父亲的退让告终,而当太阳重新升起的时候,两个人就会跟往常一样相处。那是只属于他们的相处模式。
「对父亲来说,母亲的任性是假的,那不过是母亲放松的一种方式,但……父亲对母亲不听医嘱的头疼是真的。」
「……」
「我渐渐长大,渐渐认识到我的父母是什么样的人,而我自己又应该成为什么样的人。按理来说我童年时代的那些绮丽幻想应该随着时间流逝逐渐消散,但就在那天,我遇到了一个……改变我一生的人。」
三月。
黑泽阵离开了挪威。是的,他养伤的地方是挪威,不是苏联,虽然他不熟悉苏联,但他熟悉挪威,熟悉自己从七岁开始长大的地方,即使多年没有回去过,也不至于分不出来。
其实从年轻时候的老馆长出现开始,他就知道自己可能在挪威了——维兰德曾跟他说过,老馆长年轻的时候久居挪威,在他和奥利维亚女士度过童年的小镇,又或者是附近的城市,虽然经常因为各种事离开,但绝大多数时间他都待在这里。从黑泽阵醒来到离开也有三个月,老维兰德先生每次都很悠闲地出现在他面前,怎么看也不像是临时出差的样子。
苏联?就连奥利维亚女士都不会长期居住在那里,她总是在满世界游荡,有各种各样的事情要做,偶尔回去看看父母的坟茔,就匆匆而归。
其实也好,至少不像黑泽阵,连一片旧日的废墟都找不到,毕竟他的旧日,于世界而言是还不曾存在过的来日。
一个包裹被寄到了医院。
“这是什么?”
“是Gin先生寄来的东西,说是给小维兰德的。”
于是包裹被放到了小维兰德面前。那时候小维兰德正在跟新来的家庭教授商量课程的事,他打开包裹,看到里面是一个很厚的黑色笔记本。
笔记本被写满了,洋洋洒洒几百页,全都是小维兰德在那几个月里吃到过的、提到过的菜谱。世界各地的美食,点心,饮料,甚至没有名字的食物,有的写得事无巨细,有的写得非常随意,看得出来那个人写这本笔记的时候,也根本就是想到哪里就写到哪里。
最后一页的墨迹还没干。
上面只写了几个简短的单词:自己做。
小维兰德看了几秒,猛地把笔记本摔在了地上。他低着头,咬牙吸气,踩在那个笔记本上。
“是你说的,想要什么就自己做,想要什么就自己去拿……是你说的!”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音调越来越高,最后带了哭腔。
……
其实黑泽阵也觉得小孩会生气,对他的不告而别,所以他想了想,给小维兰德写了本《幼崽期维兰德喜欢的食物制作指南(注:五岁小孩也能看懂的超级简单版)》,希望能让小孩消消气。他倒不是不想看到小维兰德才选择了不告而别,他只是知道,只要那个小孩用维兰德的脸、维兰德的声音求他,他就一定会留下来。
他拒绝不了这样的维兰德,哪怕那不是他的维兰德。
所以黑泽阵找了个好天气,悠闲地离开医院,在附近的小镇里逛了几天,又花时间写了一整个本子,托人送到医院后还给奥利维亚女士打了个电话,才离开了挪威。
他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也没什么可以回去的地方,该走的地方已经走过,想去的地方已经永远去不了;既然这个时代对他来说是陌生的,他于时代而言也是陌生的,那他能去的、会让他感到熟悉的地方就只剩下了一个。
他回到了雪原。
这里有一望无际的冰川、一成不变的雪原,以及一个平静安逸的世界。
“我回来了。”他说。
雪原没有回应他,只是以一贯的姿态包容他,用风雪欢迎他的归来。
他花了几个月的时间重建他的小屋,从第一块木板开始,从收服雪原的狼群开始。他把小屋里摆满东西,包括有用的没用的乱七八糟的东西,书架上摆放的是这个时代的文学书籍,有的作者还未出名,他偶尔会给他们写封信,以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你未来会成为很有名的文学家——当然,他没说是在死后。
他跟海拉小镇的居民打交道,最开始人们以为他只是又一个听信了传说的探险者,多半很快就会铩羽而归,后来却发现他没有迷失在雪地里,反而时常在雪原附近出现,宛如回到了家。有人问他在雪原里住了多久,他说距离现在有四十年。人们大笑起来,没有当真,但有人在讲述雪原故事的时候,绘声绘色地把雪原里的银发猎人写进了当地的传说。
有人说他与狼为伴,有人说曾见过他在雪原里跟熊搏斗,有人说他是风雪与冰川的宠儿,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说你们可以叫我芬里尔。
嚯,这是个来自神话的名字。
人们只当他是开玩笑,于是也开玩笑地这么叫他,久而久之,芬里尔的传说越来越远,以至于人们忘记了他最开始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或许本来就没有人注意到过。
银发的男人穿着黑色的风衣,行走在雪地里仿佛悠然漫步,他身边偶尔会跟着一群狼,又或许有冰川上浮起来的鲸;苍鹰在他的头顶盘旋,但他从不回应它们的呼唤,只是这样消失在了风雪里。
有旅人曾经在雪原里遇到过他,只要请求他,就能得到离开雪原的方向,实在走不出去的,也可以到他的小屋小憩。
那个银发男人会泡茶招待客人,然后坐在窗边安静地看书。他每次都在看那么几本书,偶尔也会写什么东西,有客人看到他在写诗,问他为什么不发表出去,他说想看到这首诗的人还没有出生。于是客人们就笑起来,说:“您跟我听说的一样,是个幽默而且善良的好人。”
善良?可以。
幽默?也许。
他会说:“如果你知道我以前的工作,就不会说我是个好人了。”
客人好奇地问,您不是从小生活在雪原里的猎人吗?听说您祖祖辈辈都住在雪山里,有着适应这种环境的血统,所以才能在雪原里自由活动,难道不是吗?
他说不是,我以前是个黑暗组织的杀手,我能适应低温环境是因为我接受过非法实验的改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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