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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之下,她送来的那盒红蓝花胭脂,倒让人印象深刻。
吴宝林说:“胭脂是妾亲手做的,采的是今岁的第一批红蓝花花芽,原本是想自己用的,没舍得用便放着了,希望您不要嫌弃。”
那时孟绪便想,三月确实正当红蓝花的花期,但做一盒胭脂工序繁琐,研磨晾晒,少说也要两三日。而这贺礼送出手的时候距离她受封不过过去一夜,若说是特地为她专门做的,那便是虚言欺人了。
可见这位吴宝林是个实在人。
现在看来,实在人却也未必清白。
簌簌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库房里还有小全子的脚印,想是他从外头进来,鞋底沾了雨泥。”
孟绪低眼,这屋子的地面上,也竟有淡淡的泥斑。
巡看之下才发现,她匀胭脂用的绵扑子,被人动过了。
*
樊氏没想到孟绪会让人来请自己,还在替白术换药,撂下东西就过来了。
孟绪让人看了座,樊氏却摇头:“姐姐定是有事寻我,直说无妨。”
孟绪见此也不与她多迂回客套,下巴尖一点案上那盒香膏:“也没什么,只想问问,妹妹送的香膏气味幽芳,可有什么特别的功效?”
樊氏当即以为孟绪是怕自己在香膏中下了什么料,凄楚一眼,坚声道:“妾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亦都不是相克之物,这香膏是可以滋补容颜,怡养心情的,姐姐若不信,拿去太医署一验便是。”
“我自是信的过妹妹,也不能什么都往太医署送。”一坐一立说话费力,孟绪起身,把那圆形的小玉盒捧在手里,低头轻嗅:“听妹妹这样说,可是懂些医术么?”
她抹了些香膏在手上,轻轻晕开,异馥清如芰荷。
樊氏一愣。又见她喜爱,不似作伪,倒有些为自个儿头先的揣测抱愧起来。
温声细语道:“姐姐高看妾了,妾只是照搬古书上的方子,并不通医术药理。”
啪地一声,清越短促。孟绪叩合了盖子,叫人把香膏收好。
看向樊氏:“妹妹如此说,我便明白了。”
樊氏走后,簌簌脑中仍半天拐不过弯,问孟绪:“有问题的不是胭脂么,这香膏莫非也不妥?”
孟绪神情淡淡,从书柜里抽了本讲城防关隘的兵书来看:“香膏没什么不妥,是我想请人帮忙,却不想强求。”
*
再晚些的时候,雨色不见收淡,更兼春昏将至,天更暗了。
御前的人奉命而来,那穿雨的身影,又激起许多人心中风波。
继孟绪之后,帝王竟又宣了同宫的樊才人侍寝,怎能不教人艳羡?
且今日还是雨日……总不能是侍寝过后再将人送走,难道帝王竟要为樊氏破例?
可孟绪前脚才见接人去太极殿的鸾车停在宫门口,后脚便见樊氏竟来了月下阁。
她鬓上斜簪了一朵兰色的朝颜花,不知用什么方式让这蕊朵未曾暮合,和烟带羞,半开半放,颜色也有些奇艳。
看来是为今夜侍寝特地准备的。
花光人面,各自低昂。
孟绪由衷夸道:“果然巧思。”
樊氏却显得心事重重,未曾因这话而展颜。
似乎顾虑颇多。
最终还是问道:“姐姐之前问我会不会医术,可有什么要事么?”
孟绪想为她将花戴正一些,却被樊氏侧身躲过。
指尖一凝,垂下手,倒不见恼:“妹妹既不会医术,便无事了。”
鸾车就在外头等,时间余裕无几。樊氏不欲再多周旋,挑白了讲:“不瞒姐姐,我确会些粗浅的医术。不过,姐姐仅凭一盒香膏便能断定么?”
孟绪有些惊讶她忽来的坦荡,也如实道:“白术脸上伤重,你不曾为她请医,还瞒得这样紧,我便有些猜测。”
她领她到一处暗柜前,抽开屉子,又递了一方可以裹在手上的素巾给樊氏:“能否请妹妹帮我看看,这盒胭脂可有毒性,又是什么毒。”
孟绪本想让樊氏用小木条挖一勺取样,带回去研看。毕竟她这儿再急,也不比樊氏今夜初次承幸,来的不容耽搁。
“不需多少功夫的。”
没想到,樊氏只将粉末碾展,一看二嗅之间,竟就能将里头掺杂之毒猜个七七八八。
心里有了个大概,樊氏走到隔断边上,摘下盆栽上的一瓣春华,折返回来:“借姐姐的花一用。许多毒都能使花瓣变色,不同的毒性会有不同的颜色变化,若我所猜不错,花色应当立刻会泛紫。”
她说出了让孟绪心尖一揪的论断:“这果然是……能让人毁容的‘日又枯’。姐姐花容月貌,遭人妒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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