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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翡的日子忽然变得很规律。
前日里买的针线还没动过,厉翡又让杏儿找了些绣样和布料,当真坐在窗边,捏着针线,一针一针地绣起来。
她还是有些自信的,非羽的手稳如磐石,应当能绣出点什么来。
杏儿在一旁帮着分线,看着她手下那对歪歪扭扭的一团乱麻,忍了又忍,终于委婉开口:“姑娘……这鸳鸯的脖子,是不是绣得有些太长了?”
她竟然认出了这是鸳鸯,厉翡心中稍安,停下针对着日光端详片刻,语气坦然:“是么?我瞧着还挺精神。”
“……”
杏儿噎了噎,小心建议:“要不,咱们先绣点简单的?比如帕子边上的缠枝纹,那个好上手。”
“好。”
厉翡从善如流,收了细缎换成空白帕子,继续努力。
细密的藤蔓枝条逐渐簇拥在一起,变成一团辨认不出颜色的黑墨团。
杏儿看着她惊世骇俗的绣工,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了回去,只忧愁地叹了口气。
午膳前,厉翡又去了趟厨房。
这回她没站着看,而是真的挽起袖子,说要给侯爷炖盅汤。“侯爷身子虚,得温补。”
她对一脸惶恐的厨娘说道,语气坚持。
“你们教我,我自己来。”
她在厨房待了整整一个时辰,盯着小火慢炖的陶罐,偶尔掀盖撇沫,很是认真。
煲了两个时辰,香气浓郁扑鼻,她亲手盛了一盏,放在食盒里,让杏儿提着,一同去了前院书房。
长裕守在门外,见她来微微躬身:“李姑娘。”
“长裕管事,”厉翡声音放得轻软,“我给侯爷炖了汤,现在方便送进去么?”
长裕面露难色:“侯爷正在处理京中来的信件,吩咐了不见人。姑娘的好意,属下会代为转达。”
厉翡脸上适时掠过一丝失落,却又很快撑起温顺的笑:“那便不打扰侯爷了。这汤……趁热喝才好。有劳管事。”
长裕接过:“姑娘费心了。”
半个时辰后,汤又原封不动地被送回来。
回到西厢,杏儿看着那盅被原样提回来的汤,小声道:“姑娘,这汤……”
“嗯?”
厉翡已坐回窗边,拿起那幅惨不忍睹的刺绣,好似没有补救的空间了。
“侯爷不喝,这汤……怎么办呀?”
厉翡头也没抬:“你拿去,咱们分着喝了。”
杏儿一愣:“这、这不合规矩……”
“有什么不合规矩。”厉翡终于从绣绷上抬起眼,神色是一本正经的淡然。
“粮食精贵,汤水更是。咱们不浪费,是在为侯爷积福积德。他身子弱,多积点德,总是好的。”
杏儿被这番道理说得哑口无言,愣愣地“哦”了一声,当真端了汤去小厨房温着,午间两人分食了。
汤味浓厚,料也足,厉翡喝了两碗。
杏儿看着自家姑娘孤零零喝汤的侧影,心下也有些不是滋味。姑娘是极好的人,侯爷也是好心人,可偏偏……
“侯爷又出门了。”
厉翡得了消息,只点点头,依旧坐在窗边,与那张空帕子搏斗。
杏儿陪着熬了一上午的眼睛,眼看着白帕子变成彩色帕子,远看花团锦簌,近看五彩缤纷,没一针是相同的颜色。
“先这样吧。”
姑娘终于暂且收手,杏儿如蒙大赦倒头午睡。
厉翡估摸她汤里下的药量能让杏儿睡到子时,这丫头总是想得太多,夜里都睡不好,干脆睡一天歇歇脑子。
她则换了装束,穿街过巷,熟门熟路地摸向城西一片鱼龙混杂的旧坊区。
这里藏着浮云城真正的黑市。
入口是家不起眼的棺材铺子。厉翡压了压斗笠,侧身闪入。柜台后打盹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只枯瘦的手指在柜面上敲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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