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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载嗤了一声,有些刻薄地回道:“如何一道?你还能替我坐这个帝位不成?”
许晴初没有接话,松开她,牵过她的手,带着她握住玉玺,在卫载的怔愣中,两双手稳稳地让帝王印信盖上诏书。那枚玺印不大,却重如千钧,敲下的那一刻,人头应声而落,血流成河。
卫载惊醒了,推开了她:“你疯了!染指帝王权柄!你不是自诩人臣吗?这是臣子能做的事吗?你不是说有些事只能我来做吗?你现在在干什么!也就是我,也就是我!换个人你早死了千百回了!许晴初,你怎么敢!”
许晴初的疯狂如赤焰灼烧,越燃越猛,摧枯拉朽,席卷一切,她就这样看着卫载,回以同样的癫狂:“这样我把我的一切全都押给陛下了,前途、性命、生前身后名,一切的一切,都交给你。让我来做你的脊骨,让我的骨和血与你融在一起,尸山血海也好污浊肮脏也好,一切的罪孽我与你同担!生生世世,至死不渝!阿载,不要怕。”
卫载看着她,泪如雨下。
她哭了很久很久,一切一切的委屈痛苦绝望都化在了泪里,落进许晴初的衣袍,淌进许晴初的心里。
许久之后,她哭够了,窝在许晴初怀里。她慢慢平静了,瓮声瓮气地问道:“弑兄弑父,史书会如何写我呢?”
许晴初回得无比坚定。
“史书只会写,陛下力挽狂澜,再造中兴!”
许见悠醒了。又或者说是许晴初。睁眼是她在学校外头租房的天花板。这个梦很长很重,梦里是前一世的许晴初从出生到死亡的全部。借着这个梦两片魂彻底合二为一,不是谁取代谁,而是如前所说,她们本就是一个人。
她侧过头,看向房间另一边的卫载,卫载不需要睡觉,夜里也在玩ipad,因为有光,所以离她远远的。她贪婪地看着卫载的侧影,她太久太久没有看见过卫载了,她也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样轻松自在的卫载了,她真的好想好想她……
直看到眼睛酸涩,卫载好像感觉到了,抬起头视线撞到了一起。
卫载困惑:“你不睡觉看我干什么?这三更半夜的,怪吓人的。”
“没事。”许见悠把头转回来,闭上眼睛缓解酸涩感,她在想,作为许晴初,她好像不知道要跟卫载说什么,她有些不敢跟卫载讲话。
卫载却来了兴致,她晚上一个人真的是怪无聊的,凑近了问道:“做噩梦了吗?说来给我听听?”
许见悠怎么可能跟她讲梦见了什么,睁开眼睛无奈地糊弄道:“不记得了,突然就醒了。”
“那你还睡吗?”卫载眼睛亮亮的。
许见悠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干嘛?”
“起来陪我嗨。”不知道卫载又是从哪里学的怪话。
“滚呐!”许见悠拉起被子把自己整个裹了起来,卫载本也没报什么希望,嘻嘻笑着又回去自己玩ipad,她最近沉迷新游戏。
许见悠躲在被窝里,耳听得没了响动,悄悄从被窝里探出一双眼又去看卫载,平板的微光映在卫载脸上,照得她认真又可爱。
真好啊。
成徽十一年,卫载病了,开始只是头晕目眩,所有人都以为是劳累了,自觉地替她分担了事务让她多多休息。这是卫载登基的第十一个年头了,这些年朝政慢慢理顺,朝中各官署的缺口也有合适的人填补,庞大的中枢体系笨重地运转起来,从蹒跚学步到自如运转再到如今的欣欣向荣,这一切她们用了六年。孟希同和许家的商队从成徽三年起便开始试探着向西域探索,她们寄希望于商贸兴起带来更多的税银,以填补一穷二白的国库,同样是六年,孟希同打通了河西走廊,重新将断掉的西北贸易联通,钱流进中枢,又从中枢散到这个国家的边边角角,就像久旱的大地迎来了甘霖,一切都在慢慢复苏。
成徽十一年,卫载已经三十七岁了,她不再是个遇事手忙脚乱的小女郎,也不再会因沉重的压力而难以入眠,她沉熟又稳重,冷静又睿智,举手投足都叫人信服,她是所有人仰赖的主君。但她病了,先是头晕目眩,然后是头疼,频率逐渐提高,疼痛的程度也在加深,她开始见不得风受不得寒,到了成徽十三年的时候,她已经没法看折子了,越是认真越是集中就越是会让她头疼欲裂。
“不想看了……”卫载把手里的折子丢到一边,闭上眼睛揉着眉心,她本想趁着这会儿精神尚好把重要的事批复了,但不过看了几行,脑子就嗡嗡作响,钝钝地痛。
十二岁的卫知白侍立在一边,小心翼翼地道:“师傅说她一会儿会来……”
“这种时候,称许相。”卫载抬眼瞥她。
卫知白乖巧地改口:“许相说都是挑拣过必须您过目的折子,她一会儿就来收。”
卫载叹了口气,捡起方才丢到一边的折子,塞到卫知白手里:“你念,我听。”
卫知白便翻开了折子,从头念起,她已在学着理事。卫载已经有一段时日不上朝了,但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她和许晴初考虑着叫知白监国,替她出席早朝。
卫载在殿内随意溜达,看看这边的花,打理打理那边的草,卫知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边,兢兢业业地念折子,清朗的童声在殿内回响。
念完了,卫知白的声音停了,卫载原地站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回头对她道:“去案上拿朱笔,我说,你写。”
“我?我吗?”卫知白一愣。
“就是你,去吧。”卫载冲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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