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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曜着急喊道:“你才大我三岁,女大三还抱金砖呢!别说哥就大三岁了,就是大三十岁我还是会喜欢你啊!”
他口不择言,虞连给他两句话噎得半天没吱声。
程曜心一横,孤注一掷说:“是想要不要原谅我,还是想要不要爱我?”
他话一说完,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程曜半天没等来虞连的回音,黯然垂下眼帘,他勉力掩藏自己眼中的渴盼和失望。
手不舍地勾着虞连,收紧了又放:“我大概知道了,对不起哥,我并不是有意逼问你,能看见你我就很开心啦,你别太放在心上……嗯,也别完全不放心上,偶尔放一点点也好啊……”
每一句细细碎碎的念叨都是小狗一片一片破掉的心。
虞连想了许久,打断了他的话。
“小程,我说你太年轻,并不是指年龄上,而是心理,眼界,经历,许多许多。我们还不够了解,你可能只是恰好遇见了我,短暂心动,短暂喜欢,未来还有很多更好的对象,才是陪伴你一生的人。”
“我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我也要考虑清楚,因为我的野心很大,我也有奢望。也许是因为我年岁渐长的缘故,我希望我爱的人是能够与我相守一生和我白头到老的人。”
他在程曜渐渐发光渐渐生动的眼眸中央,笑说道:“所以要不要原谅你和要不要爱你这两件事情,我都会想一想。”
门前香樟
凌晨六点,天方破晓,一辆白车打着双闪,已经停在虞连家的小区门口等候。
虞连从楼上赶下来,手里拎着大盒小盒的礼品,匆匆往后座一钻。
网约车的司机在前头与他问好:“早上好,东西带齐了吗?”
虞连点头:“早,齐的,麻烦您这么早出车了。”
司机提前与他确认过时间,对此倒也没有异议:“没事,我时不时会上夜班,就是今天日子特殊嘛,家里那个喊我早点回去。”
“不过荆西也不远,来回一趟也就四五个小时,能赶得上中午吃团圆饭,放心。”
他瞥一眼倒后镜里的虞连:“回家省亲吧?这一大早就赶车,是不是家里人催得紧,很挂念你啊?”
虞连的手碰着一旁的水果篮子,透明的塑料包装摩擦出咔滋咔滋的响声。
他指头搓了搓事先预备好的一堆礼品,说:“我是很挂念他们。”
司机嘴也不碎,没再多问,车子安静地驶过马路,沿途路上张贴了许多节日氛围的标识和祝福语,连城市街灯都增加了圆月与玉兔的元素。
今天是农历八月十五,中秋,阖家团圆的日子。
车子进入高速区。虞连昨夜休息得不好,原本打算在车上补一会儿觉,他看着窗外流动的景致,却始终没有困意。
眼前这条路,他少年时期往返过无数次,熟得不能再熟,如今却好像什么稀罕之物,过路的积石,草木,天边的山峦,云霭,每窥一眼都像是贪看。
等出了高速路口,节日的氛围就淡了一些,路牌广告上“荆西欢迎您”的字样十分显眼,但背景图案略显陈旧,还是好几年前的设计风格。
荆西原本是平港市下辖的一个县城,后来划分出平港,设立成为地级市。虞连在荆西出生,初高中往返市区念书,他在外地读完大学后进入大厂实习,就这样工作了三年,按照父母的意愿,他原本打算再过几年回到荆西。
后来与父母决裂,虞连选择只身回来平港。
他与他们保持着一个尴尬的,不远不近的距离和关系。就像平港和它划分出去的荆西。
虞连从来没想过要跑得很远。
下了高速路,从荆西市区到虞连父母家,还有一段车程,等到虞连有些疲惫地从车上下来,天色已经完全大亮了。
虞连穿着长袖的淡色衬衣,烟灰色牛仔裤,他推一推鼻梁上的墨镜,伸手把头顶的渔夫帽帽沿压得更低一些。
三十多年前父亲从学校分配到了一套住房,他和妻子生下虞连后,一家人就一直住在学校的职工宿舍里。
宿舍在荆西二中后门的位置,与植物园挨得近,门前种植有大片香樟。香樟四季常青不败,气味清新宜人,行人路过,步伐渐止,浮躁的心也能在此缓上一缓。
虞连远远看着,没有近前。那里有颗樟树已经很老了,那时他被父亲一巴掌扇在脸上,紧接着一个用力的推搡把他撞到了树干上。
明明是不常落叶的植物。
霎时之间,头顶上的芽叶,碎木,虫卵,鸟粪,纷纷扬扬地浇了他满身。周边有很多人围观,他脑中一嗡,像有一口大钟在他耳边重重敲击,他听不见也看不到。
能闻到的只有香樟熟悉的,但又沉郁的,接近腐烂的味道,人间万物,岁月光景,再兴盛也将落地成为骸骨。诀别的滋味在那一刻具象化了。
虞连别开目光,他每年春节和中秋,在两个团圆的日子都会回到这里,每回都会生怯。
他抬腕看表,早上九点整了,母亲还没有从楼道口里出来。他走远一些,过到马路对面的早餐铺子里点了一笼小笼包,等她。
这家店从虞连小学时候就有,开了很多年。虞连看了眼店铺门头,老板翻新了一下,去年这时还没有加装通电的广告字。
他把帽子拉得更低,每回来都像做贼。他盼着老板能认出他,事后与母亲说一说,让她能发现他来过这里的痕迹,但又恐怕自己早是这片区众所周知的笑话。
服务员把包点端上来的给他,声音脆亮,是生面孔。虞连抬头,老板的女儿已经长这么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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