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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森快步走入殿内,神色凝重地禀报:“公主,隐龙卫身上均备有特制追踪粉,但明月他们的踪迹在码头边彻底消失了。末将推断,他们极可能是被船只带走了。”
“查!”我猛地抬眼,声音斩钉截铁,“立刻去查,今夜子时之后,所有离港的船只!隶属哪家商行,目的地是何处!”
“回禀公主,已经查实,”卫森显然早有准备,“是四海商行的船,目的地是洛口。”
四海商行……我的指尖无意识地叩击着桌面,发出沉闷的响声。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暗阁的秘档中清楚记载着,它与天香楼如出一辙,都是在近一年内异军突起。传闻其背后是一位神秘女子掌控,却无人得见其真容。
“叫踏日来见我。”我当即下令。
不过片刻,踏日便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殿中。我言简意赅:“明月他们失踪了,最后的位置在码头,用的是特制追踪粉。我需要你的‘朋友’们帮忙,循着气味找到他们。”
踏日领命,并不多言。他走到殿外开阔处,自怀中取出一支小巧的骨笛,置于唇边。一阵奇异而低回的韵律流淌而出,并非人类耳朵习惯的曲调,却仿佛带着某种直抵生灵本源的呼唤。
渐渐地,夜空中开始有影影绰绰的小点汇聚而来。先是几只麻雀,随后是羽色各异的鸟儿,甚至还有几只行动迅捷的狸猫,它们安静地围绕在踏日周围。踏日将沾染了追踪粉气味的布片让它们一一嗅闻。
“去吧。”他低语一声。这些小生灵瞬间四散飞窜,融入茫茫夜色之中。
等待的时间显得格外漫长。就在天际即将泛起鱼肚白时,一只通体翠绿的小鸟如利箭般穿窗而入,精准地落在踏日伸出的手指上。它的喙边,牢牢系着一卷几乎被露水打湿的细小布条。
踏日解下,迅速展开,递到我面前。布条上,是以血为墨、仓促写就的五个小字:
安,水路,洛口。
我紧紧攥住这轻飘飘却重逾千斤的布条,长长舒了一口气——至少,他们还活着,并且成功传递出了最关键的信息。
“传令,”我转过身,声音已恢复平日的冷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目标洛口,沿水路设伏,严密监控四海商行所有船只。务必确保明月等人安全。”略作停顿,我补充道:“另,今日傍晚前,我要看到所有关于四海商行的资料摆在案头。”
“是,公主。”卫森肃然领命。
“是,大小姐。”踏日的身影悄然退下。
我将那方浸染着希望与决绝的布条紧紧攥在掌心,目光如刃,刺向远方的虚空。
商战,就该由专业的商人之手来终结。但愿你们……接得住。
“惊鸿,”我唤来始终静候在侧的得力助手,“将四海商行所有在京产业名录,连同安王、定国公名下的所有产业,一并整理出来。”
“是,大小姐。”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厚厚几摞卷宗便堆满了书案。我埋首其间,指尖划过一行行记录,目光渐渐凝练如冰。
酒楼、青楼、赌坊、成衣铺、胭脂水粉铺……好,好,好!这三家的产业布局竟是如此相似,几乎将寻常百姓的“衣食住行”、达官贵人的“声色享乐”全部囊括,编织成一张覆盖京都角落的巨网,敛财之余,更成了他们笼络人心、探听消息的绝佳据点。
我缓缓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既然你们垄断了这些行当,依仗的无非是多年的积累与人脉。但你们可知,千年之后的商业智慧,足以降维打击,将你们引以为傲的根基,彻底碾碎。
我的下一步,便是要在这你们最熟悉的战场上,用你们想象不到的方式,将你们的商业帝国,一砖一瓦地……彻底击垮。
“惊鸿,备车,我们出宫。”
追风、苍月、丹青三人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随行在侧。
马车驶出宫门,直奔京城最负盛名的珍馐阁——这是我父亲季泽安在京城最赚钱的产业之一,也是我选定打响商战的第一枪。既然他们动了我的人,就要有承受雷霆反击的觉悟。
车帘外,珍馐阁七层高楼巍然矗立,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京城繁华的街市中自成一方气象。阳光下,琉璃瓦折射出炫目的光彩,门前车水马龙,宾客如织,尽显其行业翘楚的地位。
惊鸿亮出代表季家最高权限的令牌,那掌柜的脸色骤然一变,惊愕、惶恐、迟疑快速交替,最终化为极致的恭敬,亲自躬身引路,将我们一行人请入了顶楼那间从不对外开放、专属我父亲的私人房间。
房间极尽奢华,紫檀木雕花的家具散发着幽香,博古架上陈列着价值连城的古玩,地上铺着厚厚的西域地毯,落足无声。凭窗远眺,大半个京城的景致尽收眼底。
然而,我坐在那张宽大的黄花梨木椅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那掌柜方才一闪而过的慌乱与某种欲言又止的神态,总让我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惊鸿,”我低声吩咐,目光却依旧落在窗外,“
;让人盯紧这位掌柜。另外,查清他近来与哪些人来往密切,尤其是……是否与四海商行,或者安王、定国公那边有过接触。”
“是,大小姐。”惊鸿领命,悄然退下安排。
我端起茶杯,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这珍馐阁,这京城商界,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暗潮汹涌。也好,就从清理门户开始吧。
我端坐于主位,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把近三年的账目都搬来吧。”
掌柜的腰弯得更低了,脸上堆着谄媚的笑,额角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大小姐,这……这账目繁杂,琐碎得很,只怕会污了您的眼。不如让小人先整理一番,拣重要的回禀给您?”
我眼皮都未抬,只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开浮沫:“无妨,我时间很多,看得懂。搬来。”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喉结不自然地滚动了一下,磨蹭了片刻,才在惊鸿清冷目光的注视下,勉强示意伙计去取账本。
趁着这个空档,我转向侍立一旁的惊鸿,声音不大,却足以让整个房间的人听清:“让后厨把咱们珍馐阁眼下所有的招牌菜、时令菜,都做一份,端上来。”
掌柜的闻言,脸上闪过一丝茫然,显然不明白我为何突然要点满汉全席。
等待账本和菜肴的间隙,房间里静得可怕,只有我沙漏滴答作响。掌柜的垂手站在下首,目光时不时瞟向门口,如坐针毡。
当账本终于被吃力地搬来时,几乎是同时,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珍馐美馔也如流水般呈了上来,顷刻间便摆满了宽大的圆桌。香气四溢,与房间里凝滞的气氛形成诡异对比。
我一手翻开了账本的第一页,目光快速扫过上面的数字,另一只手则拿起银箸,随意地夹起一块号称“镇店之宝”的八宝葫芦鸭,送入唇间。
细细品味片刻,我放下银箸,语气平淡无波:“鸭肉柴了,火候过了三分。八宝馅料陈香不足,用的是去年的旧货吧?”
掌柜的身体猛地一颤。
不等他回应,我又舀起一勺蟹粉狮子头,略尝了尝:“肉质尚可,但蟹粉的鲜味被猪肉抢了,比例失调。汤底也寡淡,吊汤的功夫退步了。”
我一边不紧不慢地翻阅着账本,指尖在某些可疑的数额上轻轻划过,一边将桌上的菜品一一点评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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