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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人皆道钱通神,岂知钱里有乾坤。
一分利来一分债,买得富贵买命门。
话说嘉靖年间,徽州府歙县有一位商人,姓黄名世安,表字静斋。这黄世安祖上本是徽州有名的茶商,到他父亲黄守业手里,生意做得风生水起,在杭州、苏州、扬州各开了一家分号。谁知黄守业五十岁那年,一船茶叶在长江上遇了风浪,人货俱沉,家里赔了大半家产,只留下歙县老宅和一处小小的茶叶铺子。黄守业经此打击一病不起,临终前拉着黄世安的手说“儿啊,咱家做生意靠的是个‘信’字,只要人还在,本还在,迟早能翻身。”说完便闭了眼,那一年黄世安才十九岁。
黄世安强忍悲痛,接手了父亲留下的那间小茶铺。他天生就有一副做生意的头脑,待人又诚恳公道,十几年间硬是把那间小铺子经营成了歙县数一数二的茶庄,还在屯溪开了分号。到得三十五六岁上,黄世安已是家资丰厚,娶了同县程举人的女儿为妻,生了一子一女,日子过得十分红火。
这一日,黄世安收了账回歙县,路过休宁县境内一座叫青螺岭的山。那时天色将晚,山路崎岖,他索性在岭下一家野店歇了脚。那野店简陋得很,只有三间草屋,掌柜的是个驼背老汉,姓赵,店里就他一个人忙活。黄世安要了一壶茶、两碟素菜,坐在堂屋里慢慢吃。赵老汉给他上茶时,忽然压低声音道“黄老爷,老朽多一句嘴——你这趟回去,路上莫要走快,尤其是经过前面那片松林时,千万小心脚下。”黄世安一愣,问他何故,赵老汉只是摇头“老朽也说不清,就是前几日夜里路过那片林子,听见里面有哭声,还有铲土的声音,可白天去看,什么也没有。”
黄世安做了多年生意,走南闯北,什么怪事没见过?只当是老汉疑心生暗鬼,笑了笑没放在心上。次日一早他赶路,经过赵老汉说的那片松林时,忽然尿急,便拐进林子里寻个僻静处方便。那松林不大,约莫几十棵老松树,枝杈密匝匝地遮着天,虽是白日,林中也颇为幽暗。黄世安往林深处走了几步,脚下忽然踢到一块硬物,低头一看,竟是一个露出土面的青石角。他用脚拨开浮土,渐渐露出一块半尺见方的青石板,石板边缘还有模糊的刻纹。黄世安蹲下来细看,那些刻纹像是些云雷图案,中间似乎刻着一行字,但因年久磨损,已经辨不清了。
他心中好奇,又想着赵老汉说听见铲土声,便找了根粗树枝,顺着石板边缘往下挖了挖。挖了约莫一尺深,石板忽然松动了,他用力一掀,下面竟是个小小的石龛,龛中放着一只黑釉陶罐,罐口封着黄泥,泥上还盖着一枚铜钱。黄世安将那枚铜钱拿起来看,是枚开元通宝,比普通的略大些,字迹清晰如新,背面却刻着四个小字——“利归人主”。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觉得这钱虽有些年头,但品相极好,便顺手揣进了怀里,又将石板原样盖好,把浮土掩回去,这才出林赶路。
回到歙县家中,黄世安将此事说给妻子程氏听。程氏是个谨慎性子,皱眉道“这荒山野林里的东西,来路不明,你也不怕不吉利?”黄世安笑道“一枚铜钱罢了,又不是金银,有什么吉利不吉利的?”便随手把铜钱扔进了书房案头的一个小木匣里,匣中还有些零碎铜钱,这事便丢开了。
谁知过了十来天,黄世安查账时现了一件奇事——他那间茶叶铺子这个月的进账,比往常多了将近三成。他起初以为是伙计算错了,亲自把账本翻来覆去核对了三遍,竟是分毫不差。他心中纳闷,又不好声张,只当是时运转了,也没深想。
又过了半个月,他去屯溪分号盘账,现那边也一样,进项凭空多了两成。黄世安这回留了个心眼,细细查了各路的进货出货,没有一笔是不合理的。他坐在账房里想了半天,忽然想起那枚从青螺岭带回来的铜钱,便拿出来放在手心看。那钱在日光下泛着淡淡的铜黄色,背面“利归人主”四个字在光线下微微亮。黄世安把铜钱放回匣中,第二日早起看账,那个小木匣里的铜钱竟莫名其妙多了一枚!他揉了揉眼睛,数了三遍,头天晚上他记得匣中只有五枚散钱,如今却是六枚。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把匣中的钱一枚一枚倒出来仔细看,多出来的那枚竟和青螺岭带回来的那枚一模一样,也是开元通宝,背面也刻着“利归人主”。
黄世安心头砰砰直跳。他把那枚旧钱单独放着,过了两个时辰再去看,匣子里的钱又多了!这一回不多不少,又多了一枚。他这下确信了这枚铜钱有古怪,它能自己生出钱来!
黄世安又是惊喜又是害怕。他活了三十多年,什么奇闻异事都听过,可亲身碰上这种事还是头一遭。他犹豫了两天,到底没忍住,将那枚铜钱放在一只空的银匣里,锁在柜中,隔了一夜打开来看,银匣底部果然又躺着一枚一模一样的钱。他连着试了七八天,日日如此,那钱像有了性命一般,每天夜里都悄悄分出一枚来。不到一个月,那只银匣已经装满了,他数了数,连本带利竟有九十多枚。
黄世安这时候既兴奋又忐忑,他知道这钱绝非凡物,但又不舍得扔掉。他思来想去,想出一个折中的法子将这钱生出来的钱拿去做生意本钱,但绝不动那枚“母钱”本身。他取了几十枚“子钱”去钱庄兑了银子,扩大了两间铺子的规模,又新开了一家在宁国府。说来也怪,那子钱拿出去花了之后,过不了多久那母钱又会生出新的来,仿佛取之不尽一般。黄世安的生意由此一日千里,不到三年光景,家产翻了不止三番,成了歙县数得着的富商。
然而福兮祸所伏。黄世安了大财之后,家中却开始接连出事。头一个遭殃的是他那年迈的老母亲。黄老太太身子骨一直还算硬朗,就在黄世安用那钱扩大铺面的第三个月上,忽然中风倒地,半身不遂,请了无数郎中来瞧,都说老人年事已高,只能慢慢养着。黄世安花了大把银子买好药好参给母亲吊着命,可老太太的精神却一日不如一日,熬了半年便去世了。
黄世安悲痛了一场,只当是母亲寿数到了,不曾往别处想。谁知隔了几个月,他那一向健壮的岳父程老先生又忽然染了急症,从病到咽气不过七天的工夫。紧接着,他茶庄里最得力的大伙计王四,好端端地在库房里理货时一头栽倒在地,再也没有起来。短短一年之间,黄家上下连着死了四口人,连黄世安的妻子程氏也渐渐觉得身子虚,整日头昏乏力,请了多少大夫也查不出个究竟来。
黄世安这时终于觉出不对了。他坐在书房里翻着账本,看着那比三年前翻了不知多少倍的数字,心里却像压着一块巨石。他翻出那只银匣,看着里面满满当当的铜钱,一枚枚在烛光下泛着幽幽的铜光,竟像是在朝他眨眼。他猛然伸手将那匣子掀翻在地,满匣的钱哗啦啦撒了一地,滚得满屋都是。黄世安跪在地上,看着那些铜钱,忽然浑身冷——这些钱的数目,恰好跟他这一年里死去的亲人、伙计的人数……他不敢往下想。
他疯了一般将那枚母钱翻出来,攥在手心里冲到后院的井边,一扬手就要扔进去。可手举到半空,那钱在月光下忽然闪过一道寒光,背面“利归人主”四个字竟像活了一般扭曲起来。黄世安清清楚楚地听到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又尖又细,像是从钱眼里透出来的“你用了我的钱,现在想甩掉我?晚了!”他吓得手一软,那钱啪嗒掉在地上,滚了两滚,又静静地躺在月光里,成了一枚再普通不过的铜钱。
黄世安瘫坐在井台上,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冷汗浸透了。他当晚一夜没睡,次日一早便带着那枚母钱出了门,寻到城外青云观里一位年过七旬的老道长清虚子。那清虚子是个真有修为的,看了一眼那钱便脸色大变,连声道“黄施主,你这钱是从哪里得来的?”黄世安将青螺岭松林中挖出陶罐的事说了。清虚子长叹一声“这是‘买命钱’啊!贫道只在师父留下的一本手录里见过记载,说古时有些方士会炼一种邪钱,埋于地脉交汇之处,用殉葬者的怨气养着,制成之后能自行增殖。但这钱增的不是金银,是命!你花出去一文,便要折一分阳寿,花出去的人越多,折得越快。你这钱上的‘利归人主’四个字,‘人主’指的就是掏钱买命的人——你的命。”
黄世安吓得面如土色,忙问有没有破解之法。清虚子捻须沉吟良久,缓缓道“法子倒有一个,但极难。第一,你须得把这三年里用这钱赚来的全部家财悉数散尽,一文不留;第二,你须得找到那钱原来的埋藏之处,将那陶罐重新封好,将这母钱放回原处,再灌入七斤朱砂、七斤雄黄,重新封死;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条——你须得一个重誓,这辈子不再取一分不义之财,若有违誓,便要你下辈子变牛变马来还这笔债。这三条你若能做到,或许能保住剩下的阳寿;若做不到,贫道也救不了你。”
黄世安听完,沉默了很久。他如今家大业大,屯溪的分号、宁国府的新铺、还有歙县的老铺和几处田产宅院,林林总总加起来怕不有上万两银子。让他一文不留地全散出去,那无异于剜他的心。可他又想起这一年里接连死去的亲人——母亲、岳父、大伙计,还有如今病歪歪的妻子程氏——那些钱上沾着的哪是铜腥气?分明是人命气。
他咬了咬牙,对清虚子跪下磕了三个头“道长放心,黄某做得出这个决断。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清虚子点了点头,交给他一道符,让他明日午时去青螺岭松林中行事,届时他会过去帮忙。
黄世安回到家中,当夜便找来族中德高望重的几位长辈,当着他们的面立了字据,将名下所有的铺面、田产、宅院尽数变卖。他低价卖给了几家可靠的同行,又把现银分成数份,一多半捐给了县里的义学、济贫堂和城外几座寺庙道观,剩下小半则分给了茶庄的伙计们当遣散费。程氏得知丈夫要散尽家财,起初也心疼得紧,可黄世安将买命钱的实情告诉了她,她这才明白过来,叹道“舍财保命,我支持你。”
到了第三日,黄世安带着那枚母钱和清虚子交代的朱砂雄黄,赶到了青螺岭那片松林。他在林中找到那块青石板,挖开浮土掀了石板,石龛中的黑釉陶罐还在,只是罐口的黄泥已经裂了缝。黄世安依清虚子的吩咐,先将那枚母钱放进罐中,又将七斤朱砂、七斤雄黄掺在一处,缓缓灌入罐内,直到把罐口封得严严实实。最后他跪在石龛前,用自己的血在一块黄布上写了一份誓词“黄世安今日立誓,余生不取不义之财,不行不诚之事,若违此誓,甘愿来世堕入畜道,永世不得生。”清虚子接过誓词,念了一道法咒,将那黄布焚烧成灰,拌在剩余的朱砂里填在石板四周,再将石板牢牢盖了回去,又往上压了三层黄土,种了一丛灌木遮住痕迹。
做完这一切,黄世安长长吐出一口气,只觉得压在心口多日的那块巨石终于搬开了。回到家中,他的身家已从富甲一方变成了赤手空拳。但这人倒也硬气,拿着剩下的几十两散碎银子,在歙县城西寻了间小铺面,重操旧业开起一间茶叶铺来。这回他不敢再用任何歪门邪道,只凭着一股子拼劲和从前积攒的人脉,老老实实做生意。起初两年生意清淡得很,连维持家用都紧巴巴的。程氏那时候病还没好利索,还要吃药,日子过得颇为拮据。但黄世安守住了那个誓,再苦再难也没动过一丝歪念头。
说来也怪,自打他把那买命钱送回原处封死之后,程氏的病竟一天天好转起来。过了大半年,便跟没事人一样了,又能操持家务、帮衬店里。黄世安的两个孩子也都健健康康的,没有再生过什么大病。街坊邻里有的说他傻,放着万贯家财不要,非要穷折腾;也有知道他根底的老人,暗暗佩服他有这份定力。黄世安听了这些闲话只是笑笑,从不分辩。
转眼过了七八年,黄世安的小茶铺渐渐又做得有些起色了。虽比不上当初那万贯家财,但一家四口吃穿不愁,日子过得安稳踏实。他儿子黄玉麒长大成人后,也继承了父亲的生意,父子俩一同经营,待人接物处处讲究个“信”字,在歙县的商场上口碑极好。黄玉麒不知道父亲年轻时那桩买命钱的往事,只觉父亲对钱财看得极淡,常说的一句话就是“银子够用就好,多了反倒压身。”他问父亲为何这般说,黄世安只是摇摇头“等你再大些就知道了。”
黄世安六十三岁那年冬天,无病无痛,一觉睡去便没有再醒来。程氏哭着说他走的时候脸上还带着笑,像是做了什么好梦一般。出殡那天,送葬的队伍从城西排到城外,有他以前的伙计、同行,有他捐过钱的义学里的学生和先生,还有几个当年受过他恩惠的穷苦人家,都自来送他最后一程。黄玉麒这才知道,父亲在散尽家财之后的那七八年里,虽然自己日子过得清贫,却仍悄悄接济了不少人,只是从不对外提起。
黄玉麒在整理父亲遗物时,无意间翻到一只旧木匣,匣子里除了一本泛黄的账册外,还有一张纸,纸上记着一件事情的始末,字迹潦草,像是急就章,写的正是“买命钱”三个字。黄玉麒从头到尾读完,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他将那纸反复看了几遍,又将它原样叠好放回匣中,锁进了书房柜子里,没有对任何人提起。只是从那以后,他做生意越谨慎了,遇到那些来路不明的暴利买卖,一概推掉不做。有人笑他胆子小,他既不恼也不辩,只淡淡说一句“我爹说过,该你得的银子,跑不掉;不该你得的,你拿在手里也烫手。”
后来到了万历年间,有一伙盗墓贼听说了青螺岭松林中有古物,结伴去挖。挖到半夜,果然找到了那块青石板,撬开来一看,石龛中有一只黑釉陶罐,罐口封得严严实实。那伙人大喜,以为里头必是金银,用铁锤砸开了陶罐,只见罐中全是朱砂雄黄的粉末,中间裹着一枚铜钱。那盗墓的头目伸手去捡那枚铜钱,手指刚碰到,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像被火烫了一般缩回手来,再看时,那根手指已经乌黑紫,肿得像根香肠。其余几个人吓得四散而逃,连陶罐铜钱都不敢再碰。第二日有人路过那松林,只见那石龛敞着口,陶罐碎了一地,朱砂雄黄撒得到处都是,可那枚铜钱却不见了。有人说被野狗叼走了,也有人说那钱自己长脚跑了。休宁县后来接连出了好几桩怪事——几个做买卖的忽然了横财又忽然暴死,家眷无一例外都染了怪病。人们这才想起来,问来问去,那几个人出事前都曾在青螺岭附近捡到过一枚旧铜钱。
这件事传到了黄玉麒耳中。彼时他已四十多岁,接掌了父亲的茶庄,生意做得稳当。他听了这消息后沉默良久,寻了个晴好的日子独自去了青螺岭一趟。他在那片松林中转了整整一下午,到底没有找到那枚铜钱的踪迹。黄玉麒在林中站了许久,对着那处早已被落叶覆盖的石龛位置拜了三拜,低声道“你走吧,我不拦你。但我今日把话放在这里——若再让我知道谁被你害了,我虽没我爹那般的本事,也要请高人来收了你。”说完转身便走。走了十几步,身后忽然一阵风穿过松枝,呜呜作响,像是什么东西在应声,又像是风吹树梢的自然声响。黄玉麒没有回头,大步走出了林子。
自此以后,青螺岭再没有传出过怪事。休宁县那几个出了事的商贩家中的病人,后来也慢慢好了。有知情人说,是黄玉麒事后悄悄请了青云观的新任住持去做了场法事,将残余的怨气化解了。但究竟是不是他做的,黄玉麒从未承认过,旁人问他,他也只摆摆手“陈年旧事了,提它做什么。”
歙县后来出了一本书,叫《新安商贾杂录》,里头记载了不少徽州商人走南闯北的奇闻逸事。其中有一篇,写的就是黄世安“散财赎命”的事。那文章结尾有一句话,被后人反复传抄“徽商之所以能行遍天下,靠的不仅是精明,更是守得住底线。黄世安一夜散尽万贯家财,看似失了财,实则保了命、延了福、续了子孙的根基。这才是大智慧,非寻常市井之徒能及。”
黄家子孙世代相传,每逢过年祭祖,都要在黄世安的牌位前上一炷香,敬一杯清茶,然后由当家人念一遍那段写在旧纸上的故事,末了还要添一句“祖宗有训——不义之财莫取,取之如饮鸩止渴,饮时甘甜,喝下去便是穿肠毒药。”黄家后人谨守这条祖训,世代经商,虽无巨富,却也殷实安稳,连绵了数百年不曾断绝。
直到清朝乾隆年间,黄家的老宅翻修,匠人在拆书房旧墙时,从墙缝里掉出一枚铜钱来。那铜钱锈迹斑斑,已经看不清字迹了。几个小工争着要看,其中一个拾起来在衣襟上擦了两擦,背面竟隐隐现出“利归人主”四个字。那个小工当晚就了高烧,说胡话,指天画地地喊“还我钱来”。黄家当时的当家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姓方,听说了这件事后,二话不说从祠堂里取了黄世安传下来的一只旧木匣,将那枚铜钱装进去,连夜送到青云观请道士做了七七四十九天的法事,最后将那钱连同木匣一并投入了烧瓷的窑中,烧成了灰烬。那之后,小工的烧便退了,人也清醒了。方氏又额外给了那匠人二十两银子压惊,嘱咐他此事莫要对外张扬。
那匠人后来活了八十多岁,临终前才把这事说给孙子听。孙子问他那钱究竟是什么,老匠人想了半天,只道“听黄家老太太说,那叫买命钱,是老祖宗留下来的一个教训。咱们这些平头百姓,还是安安分分挣良心钱的好。你莫看那钱长得跟普通铜钱一样,里头装的可不是铜,是人命。”他孙子听得似懂非懂,只记住了爷爷最后一句话“世上的钱,来路正的花着心里踏实;来路不正的,你花它的时候,它也在花你。”
这话传了几代,渐渐没人知道买命钱的由头了,但歙县一带经商的人家,至今还流传着一句老话“青螺岭上不长草,买命钱里命换钱。若想子孙长久在,莫把邪财往家牵。”人们说起这话时,多半只当它是句俗语念叨,却不知那背后真真切切藏着一桩几十年的人命官司,和一位商人散尽万贯家财保住余生的故事。
正是
一枚铜钱起祸根,利归人主害人深。
三年富贵三年命,万贯家财万贯坟。
若能舍得身外物,方保平安到子孙。
莫道世间无报应,青螺岭上有啼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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