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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碎
小女孩歪了歪头,两颗向日葵纽扣随着她的脑袋偏向一边:“你们为什麽要破坏我的美梦啊?爸爸妈妈哥哥还有狗狗,他们都在,都很爱我,这样不好吗?”
小女孩轻轻的抽泣声在空旷的器材室里回响:“爸爸喝好多好多的酒,他醉了就打我和哥哥,妈妈挡在我们前面,结果被他打死了……”
她低下头,声音越来越低:“後来狗狗也被打死了。哥哥买了好多贴画,把我们身上的伤口都贴上去,他说这样小佳就还是最漂亮的女孩子。”
她苍白的嘴角扯出一丝凄惨的笑意,带着小孩子独有的天真与哀伤:“後来,爸爸又带了个新妈妈回来,不要小佳和哥哥了,连打都不打了。最後姥姥姥爷接我们走,我们本来可以很幸福的……”
“小佳没有爸爸妈妈,别的小朋友也不和小佳玩,”小佳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脸上的两颗塑料向日葵纽扣反射着惨白的灯光,“她们说这是游戏,是喜欢小佳的表现……可她们推小佳,打小佳,说小佳不漂亮。”
“小佳躲到厕所的隔间里,可是她们用刀片划开锁把小佳拉出来。她们在小佳的身上种花,她们说这样才漂亮。小佳好疼啊,哥哥护着小佳,却被扎伤了眼睛,再也看不到了。”
她在地上以扭曲的姿势爬行着,只有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一道道蜿蜒的血迹。
“後来,她们说小佳的眼睛太恶毒了,要像太阳花一样才够温柔。她们把小佳的眼睛缝住,钉上了向日葵的扣子。小佳好疼,哭着求她们放过,但她们把小佳用胶布贴在墙上,去抢小佳的洋娃娃。可是那个娃娃是妈妈留给小佳的,小佳不给。”
小佳缓缓爬到了司浮他们面前,反扭的关节像是破裂的玩偶。司浮微微往旁边移了一步,挡住宿无恙的视线。她擡起头来,两颗毫无生气的纽扣就这麽对着几个人,江欢这才发现,她身上那些枯萎的花朵,都是硬生生缝进皮肤里的。
小佳的嘴角缓缓拉开,嘴上的肉被扯裂,挂在那些交织的线上:“她们说,没有娃娃那小佳就来做她们的娃娃。她们把小佳的手脚折断,她们说娃娃就应该可以摆任何动作。她们把小佳的嘴用针线缝住,她们说娃娃不可以说话。”
宿无恙心头一紧,望旁边挪了一步,司浮也跟着挪了一步,他轻轻地伸手拽了拽司浮的衣角:“司浮,我想……看看她。”
司浮闻言顿了顿,微微侧了侧头,让出视线。宿无恙一下子就看到了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几乎不成人形。他颤抖着蹲下身子,伸出手去,却不敢碰她。他轻声问:“後来呢?”
小佳沉默片刻,歪着头想了想:“警察叔叔来了,他们把那些欺负小佳的坏孩子带走了,然後他们还送小佳回家了,可是小佳不知道为什麽姥姥姥爷还有哥哥都不理小佳了,他们一直在哭。”
宿无恙看着眼前的小女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着她满是伤痕的样子,他想要伸手将她抱在怀里,却无从下手,最终只是轻轻地揉了揉她的头顶。她的头发已经枯黄,触感粗涩,像是冬天被风雪抹杀的细弱草叶。他想说些什麽,可话到嘴边,却什麽也没说出口。
“後来有个大哥哥来找我玩儿。”小佳的声音柔和下来。
宿无恙一愣:“後来?他是……谁?”
小佳仰头看着宿无恙:“那个大哥哥跟我说,其实我很苦,但我可以不那麽苦。这个镇子上的大家都很苦,他说可以让大家都变幸福。然後,他送了我那卷毛线,教我织梦术。可惜,你们刚刚弄坏了……”
“等一下,小佳。”宿无恙隐隐察觉到了什麽,突然打断她,“织梦术……你说的大哥哥是谁?”
小佳的手向上举了举,似乎在比画那个大哥哥的身高,她天真地说:“我记得……他很高,穿黑色的衣服,长得很好看。”
穿黑色的衣服,可以自由出入灵阵却不送鬼主去轮回——和之前王叔说的那个人一样的特征!宿无恙皱了皱眉,这个形容太笼统,但是这个人他必须知道:“小佳会画画吗?叔叔想象力不够,小佳可以画给叔叔看吗?”
小佳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她蹲下身子,用手握住身上插着的花,用力拔下一枝,那花茎带着腐烂的血肉骤然从她身上脱离出来。她以自己的血肉为笔,顾自在地上勾画起来。
她的笔触虽然有些稚嫩,但随着勾勒出的轮廓渐渐清晰,宿无恙的视线凝固在地面上,心脏在一瞬之间僵在了胸腔里,浑身的血液都透着寒意。
他认得这个人——他日日对着祈祷,跪了整整一千年,又怎麽会认不出来:“……夜福神。可是他不是死了吗?怎麽会……”
宿无恙下意识地看向司浮,他只能看到司浮的侧脸,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他轻声问:“当年到底发生了什麽?我只知道,世人都说夜福神是为了……”他没说完,後半句哽在喉头——为了镇压你。
司浮眨了眨眼,缓缓摇了摇头:“不记得了。”
宿无恙叹了口气,看向小女孩,他夹着嗓子让语气显得尽可能地轻快:“小佳愿不愿意重新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小孩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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