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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道声「自己回去吧。我回显阳殿陪你阿母去了」,便扬长而去。
杨盼没回恩福宫,而是到了内书房,趁着日暮下学的时候,到书室找书。郭师傅还在书房整理书本,见到杨盼大为诧异:「咦,公主病好了?怎麽到这里来?」
杨盼嬉了脸笑道:「师傅真是尽职尽责,关心弟子。我病好了多半,病中无聊,发觉还是『书中自有黄金屋』,还是读书好。」
郭师傅大喜过望:「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公主居然能悟得这样的道理。来来来,老夫把《女诫》的第三章『敬慎之道』给您讲一讲。」
杨盼急忙摆手:「不了,不了,太医说我还是不能久坐劳乏。找本书,回去躺着看。」她眼珠子一转:「而且皇后说,这里空阔风大,怕吹了穿堂风再感风寒。」
听得是皇后懿旨,郭师傅不好多说什麽,只能道:「好吧,日後再慢慢补。公主只消记得,将来公主下降,夫妻之间公主为尊,若是一味恃强而凌,驸马嘴上不说,心里终归是不快的。恩爱不存,哪有互相扶持的道理?自然是平日尚能维持颜面,到了歧路时,便要各自飞了……」
一讲近似讲不完了。
杨盼边找《三十六计》边敷衍着听,但是听到最後,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
上一世,她与罗逾就是这样。罗逾一味地让,她一味地蹬鼻子上脸。她觉得自己对丈夫不错,啥都肯为他争,但是小公主的脾气也多,三天两头要作一回,总要叫罗逾服软才罢休。
她咽了咽唾沫,她曾经觉得这是夫妻俩的公平——世间其他女子总是低男人一等,只有她可以伸张做女子的威风。可现在想来,所有不公平的,都不是相处之道。
可是,又想这个做什麽?
杨盼暗暗骂自己:罗逾本来就怀着异心而来,什麽公平不公平,他都没安好心!再说,这件事他和李耶若密谋,皇帝已经有数了,估计现在她就是哭着喊着要嫁给罗逾,皇帝也死都不会同意了。
那不挺好!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乱想间,「三十六计」四个字的书脊出现在眼前。杨盼从函套里取出书本,又胡乱找了另外几本做遮掩,把一本《列女传》的封面向郭师傅扬了扬:「郭师傅,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我带这本书回恩福宫去看。」
她离开的时候,眼角瞟见郭师傅正捋着长长的花白胡须,满脸欣慰的笑。
回到恩福宫,杨盼丢开五本《列女传》,而迫不及待翻开《三十六计》,目录里很快找到了「上屋抽梯」,瞧着还挺直白的标题,翻开来一读——顿时头大!
「假之以便,唆之使前,断其援应,陷之死地……」杨盼反覆念叨着,「这书怎麽就不能说人话呢?」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阿盼被批评了嘤嘤嘤
作者替她握个拳,我的女主不会是小蠢蛋,也不会是白莲花,只是她需要成长的时间。
重生让她有另一种视野来看世界,路会走得艰难,毕竟啥都不懂的人最幸福啊。
但是她会笑到最後,毕竟我这是he啊。
作者以自己的智商来保障。
麽麽各位。看这麽久都没爽一把一定很憋屈,不过快了快了。
☆丶第二十三章
金萱儿晚上值夜,听见杨盼睡梦中还在嘀咕:「假之以便,唆之使前……假之以便,唆之使前……假之以便……以便……以便……」
金萱儿简直被她不断重复的呓语吵得快抑郁了,上前揭开帐子,掖掖被角,拍拍这小祖宗的身子,哄着:「睡吧,公主,别这麽用功,梦里还背书!」
杨盼翻了个身,突然清晰的一句梦呓发出来:「逾郎,我以前对你不好……」
什麽情况?!
金萱儿瞪大了眼睛,掰着指头仔细数了三遍,宫里宫外她认识的人里,除了「罗逾」,只有两个小宦官的名字里带这个音。但是人家又分明说「郎」,肯定不是去了势的宦官啊!
金萱儿挠挠头,想了想,不由明白地笑了:小丫头片子,到了对少年郎有兴趣的时候了吧?别说你,我也觉得罗逾是西凉来的少年郎里长得最好看的一个——不,简直把宫里最俊美的小宦官和小侍卫们都比下去了!
金萱儿想着罗逾那长着长睫毛的漂亮眼睛,乌黑带星光的眸子,高挺的鼻子和棱角分明的嘴唇,不觉想得心头「怦怦」,脸颊发烫,急忙自己用手摸了摸脸,懊悔地骂自己:「瞎想什麽?皇后是自己的恩人,自己不是想定了要把一辈子献给太初宫丶献给皇后的?」
杨盼早晨起来,坐在床边发呆不吱声。金萱儿却是一副没睡好的模样,哈欠连天地说:「公主今儿起这麽早,难不成要去内书房念书?」
杨盼点头简单地「嗯」了一声。金萱儿打量怪物似的打量了她一阵,才笑道:「公主真是长大了!可喜可贺!」
杨盼挠挠脖子,随意洗漱了一下,金萱儿看着小宫女给她梳头发,笑吟吟拿起一盒粉说:「这紫茉莉粉又轻又细,比铅粉强多了。公主今日读书,要不要打扮得漂亮些去?」
「干嘛?和李耶若比美?」杨盼摇摇头,「比不过,还是低调点好。」
金萱儿大不服气,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後又接着说:「哪里比不过?人家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五官长得再好,印堂发暗,嘴角下垂,眼神冷冰冰的,面相也是背晦相!哪像您这面团团的福相?」
杨盼从镜子里看看自己的脸,圆圆脸颊,圆圆眼睛,圆圆酒窝,娃娃气十足,看上去还是原来那样子,但又似乎哪里不一样了。她满腹心事,也无心去考究这些无关紧要的细枝末节。她盘算清楚了,今日要冒个险,先上屋,再抽梯。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杨盼推开粉盒,拿过一盒颜色晦暗些的胭脂,手指沾了些淡淡抹在眼睑,顿时宛如偷偷饮泣过一般,她对着镜子,想着自己生平最悲催的一桩桩事,尤其想着罗逾的背叛,不自觉地就露出悲愤之色。
「穿那件深青色的衣衫。」她最後说,硬是把粉团团的自己,裹在一身宽大而老气的博袖大衫中,脖子缩着,脸色难看。气得金萱儿在心里骂:这小祖宗又在犯什麽迷糊?要低调,至於把自己弄得跟掖庭苦役处放出来似的吗?
到了内书房,已经迟到了,她的伴读们都在,李耶若抬眼看了看她,神色虽无波纹,眸光稍许闪了闪,就低下了头。
杨盼有自己的座位,今日却格外指定了角落一处:「师傅,我吹不得风,这一处好。」缩在那里,有气无力地跟着读书。
上完生书,是习字。杨盼捧着茶杯,亲自去添水,回程时不知怎麽绊在李耶若的案几边,身子一趔趄,把李耶若案几上的墨碟打翻了,墨水登时洒了杨盼一身,她暴跳起来:「李耶若,你为什麽绊我?」
李耶若惊呆了,起身拂拭杨盼的衣襟:「我并没有绊你,不过,公主可还好?」
「假惺惺!」杨盼捞起一旁另一张桌子上的墨碟,「哗」地就泼了过去,李耶若那件雅致的藕荷色襦衫上溅满了墨点。
李耶若胸口起伏了几下,抬眼望着杨盼,出语却挺悲悯:「公主这是怎麽了?好似在拿妾发泄不满?」<="<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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