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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知北在诊室里翻箱倒柜,终于在抽屉深处找到了不久前她给自己开的一瓶治疗这种突然心绞痛的药。原本她只是想开着备用,没想到最近一个月天天加班的生活会让她开始频繁地服用这瓶药。虽然有点感慨,但顾知北还是就着中午外卖送的那一小瓶矿泉水咽了两片药。
没想到刚把药咽下去,江栩然就出现在诊室门口。
“刚拿到手机,正要回去找你。”顾知北放下矿泉水瓶,侧身挡住桌子上的药,笑容有些虚弱的无力感。
“好些了麽?”江栩然显然是看到了她喝药的过程。
顾知北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索性大方地把那瓶药当着对方的面放回抽屉里。“我好多了,我们走吧。”
但其实药效并没有这麽快,她的心跳仍旧是突突的节奏,伴随着熟悉的绞痛感。
“那就好。”虽然并不相信,但对于顾知北不想说的,江栩然都会尊重她的选择。
两人重新锁好诊室的门,一起坐电梯下到车库去。刚出车库的电梯间,顾知北随意一擡头,就看见了江栩然那辆车牌特别吉利的酒红色最新款奔驰S级轿车。不知为何,顾知北总觉得这辆车停得过于显眼,也离电梯间过于近了。
“我的车停得近,要不一起坐我的车吧?後天早上我会送你来上班。”江栩然说。
“好呀,反正我也没有车。”顾知北点头。
江栩然盯着她,微微一笑。“没有车和没有能上路的车是两个概念,顾知北。上次阳姐婚礼结束,你不是开着限量款的拉法走的吗?”
“额……”顾知北想起来了,当时她还载了江栩然一起回去。
“有些不能改变的东西或许没有必要那麽排斥。上车吧,坐副驾驶,等会给你把椅子调一下,可以稍微眯一会儿。”江栩然说着解开车锁,朝驾驶位走去。
顾知北正要迈步跟上去,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起一件事情。
“江栩然,当时在车里你原本想跟我说的事情是什麽呀?”顾知北问她。
江栩然应声回头,“忘记了,下次想起来再跟你说吧。”
“好吧。”顾知北又小声嘀咕了一句,“上次你也是这麽说的。”
两人上车之後,江栩然帮顾知北调整了一下座椅的倾斜度,好让她能稍微舒服地躺一会,然後又递给她一个悲伤蛙的眼罩。
“休息一会,等会到家我会叫你。”江栩然说完又检查了一下她的安全带。
“不是吃日料吗?”顾知北确实累得想睡觉,心脏的绞痛感随着药效有所缓解。
江栩然一边啓动汽车驶出停车位,一边回答她:“我想了一下,吃太多生冷的东西对你身体不好,而且你最近应该都是吃的外卖吧。等下我先去趟超市买点食材,等下去我家吃饭吧,吃完也好收拾一下晚上出门要带的东西。”
“做饭来不及吧,不然打包点东西回去吃。”顾知北说完打了个哈欠,戴上眼罩开始补觉。
“嗯,你先睡觉吧,等会我叫你。”江栩然说。
顾知北几乎是刚说完话就秒睡着了,而且还睡得很沉。迷迷糊糊之中,她好像做了个梦,梦里什麽也没有,只有无边无尽的黑暗。身处黑暗中的她忽然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像是行走在冬日肃肃的寒风中,凛冽刺骨。似乎还伴随着微微细雨。
後来雨滴越来越大,雨落得越来越密,打在她身上,钻心的疼痛。
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眼前的黑暗似乎渐渐有了灰暗的光彩。灰暗无光的街道,灰暗老旧的居民楼房,和唯一一处亮着暖黄灯光的窗户。那扇窗户里传来什麽东西碎掉的声音,还有一阵急切的叮叮咚咚的声响,隐约伴随着争吵声。
虽然相隔很遥远的距离,但是争吵声如潮水一般涌入顾知北的耳朵里。她能够清楚地听见争吵的内容,也能够听出来是两个女生。她们稚气未脱的声音带着花季少女们特有的冲动。
紧接着,阴雨蒙蒙的灰暗世界忽的炸开一声巨响,像是某人愤怒的关门声。少女们的争吵随之戛然而止。
顾知北清楚的看见,染着一头金发丶穿着黑色亮皮衣的自己,推着那个大大的银色行李箱,箱子上还系着一个包装精致的礼物盒,在老旧楼房的走廊上朝尽头的电梯间走。
“顾知北……”
那扇被愤怒关上的门又被人打开,少女温柔的声线夹杂着声嘶力竭後的哭腔,却仍旧在拼命嘶喊。
但少女所呼喊的那位顾知北没有回头,甚至没有停驻一秒,只是一直冷着脸往前走,直到消失在走廊尽头。
寒光闪闪的电梯门逐渐合上,把温柔少女最後的挽留硬生生地阻挡在门外:“……回来。”
喊名字时,少女几乎是竭尽全力,而最後的两个字却带着认清现实之後无力的妥协感,轻得好似只能由少女自己听见。因为她知道她不会回来了,不论她再说些什麽。
下楼之後,那位被少女极力呼唤的顾知北面无表情地将行李箱上的礼物盒放到了楼下的垃圾桶的旁边,似乎丝毫不在意礼物盒里发出了一声奶声奶气的猫叫声。那个拖着行李箱独自远去的身影显得格外薄情寡义。
顾知北看见那位穿着黑色亮皮衣的自己径直走了过来。从未停下脚步的她,却在顾知北的面前停驻。
“你觉得对不起她。”
黑色亮皮衣的顾知北略微在胸前举起自己的双手。
皮开肉绽,血肉模糊。鲜红的液体顺着小臂流下,浸透皮衣内白衬衫的袖口。
“低头看看。”
顾知北低头看见她左边小腿的裤脚颜色很深,左脚脚底的那一小块水泥地积聚起一小洼水一样的液体,像是开在灰色的水泥地上一小丛红色彼岸花。
“可这份喜欢又让你得到了什麽呢?”
黑色亮皮衣的顾知北粲然一笑,灿胜骄阳。然後她回身擡头看向黑暗的天空。
顾知北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黑暗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闪电,照亮了天空中魁梧威严的身影。那位高高在上的老者举起了手里长长的戒尺毫不留情地朝顾知北打下来,好像她是十恶不赦的罪人,必须受到最严厉的制裁。
“不要……”顾知北疯了一般地往外跑,试图逃离那把落下的戒尺。
但戒尺最终还是落在了她身上,心口熟悉的绞痛感像电流一般传达到她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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