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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动前一晚,迪尔契和弗莱门双双失眠。他们躺在被窝里,明明闭着眼睛,睡意却迟迟不来。弗莱门干脆放弃了。他在迪尔契怀里拱着,很小心很小心地问说:“睡了吗?”
迪尔契睁开眼,鼻息喷在弗莱门头顶。弗莱门知道这是“没睡”的意思,因而放心下来,小小声地说:“普莱森特说他会提前让德雷森去佯攻分散莱尔伯的注意,要我们别担心。等天亮起来,所有的一切都能结束了。”
迪尔契附和一声,拢起胳膊把人抱得更紧了些。他重新阖眼,弗莱门靠在他的心口处,听见他有力的心跳,仿佛一串稳定的鼓点。
咚、咚、咚。
弗莱门感觉自己好像躺回了婴儿时住过的摇篮,身前规律的心跳就是母亲唱过的催眠曲。单调的节奏中,倦意快把他吞没。迷迷糊糊地,他嘟哝说:“东方……有人去过吗?”
迪尔契说:“有,一定有,不然不会有古籍流传下来。那些书的作者一定去过东方。”
“这样啊……”弗莱门甜甜地笑着,他撑不住逐渐迷离的意识,不断说着胡话,“那我们也一定能去……到时候,也写下来,就说有神来过……”
行动前半小时,迎着熹微的天光,清澈的雾水,普莱森特最后一次跟他们确认了这份代号为“塔玛”的计划。
“德雷森带队提前过去蛰伏,五点,他会在正面发起佯攻,意图扰乱特伦次的判断,逼迫他们把原定在六点的进攻行动提前。在莱尔伯和特伦次的陷入纠缠的时候,你们趁机从暗道潜入大厅。迪尔契的权限还没有被取消,升降梯附近那点守军不成问题,所以在白塔里你们能畅通无阻,顺利地到达地下十七层。之后就祝你们好运了。”
弗莱门敲着下巴,不安地说:“最大的问题是不知道存放超级计算器的地方,有没有投入攻击性重热武器。本身第十七层相较其他地方就有些狭隘,又没有合适的遮挡物,如果被ai判定为侵略者,热武器启动,我们在劫难逃。”
“没错,我最担心的也就是这个。白塔的ai系统,连卡斯特也不能说得上了解——当然,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可以的,但迪尔契是否有与卡斯特相同的权限,我不好说。”
“但重热武器可以排除。”德雷森笃定道,“就十七层的环境,布置重热武器,一旦启动首先受挫的必然是超级计算器。”
普莱森特点头。“没错。所以我和卡斯特昨晚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是萨凯茨,或者特劳斯,我会如何设计一个安保系统以保证超级计算器的绝对安全。”
“结果?”迪尔契抬眼问说。
“我们想出了相当多的方案,不过后来全否掉了。真没办法了,还请你们时刻保持警惕,跌跌撞撞地进去,平平安安地归来。”
时间被焦灼的气焰推着往前,哪怕再不情愿,出发的时刻还是到了。
如计划中的那样,配合着德雷森小队的炮响,迪尔契和弗莱门很顺利地进入白塔,在敲晕了驻守的哨兵后,他们敏捷地窜进升降梯里,飞速向下,眨眼功夫就到达了目标里的负十七层。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但弗莱门知道,这都是普莱森特在前期花大量时间做足了准备的功劳。
两人前后脚离开升降梯,根据地图摸到了机房。迪尔契的权限依旧发挥着作用。虹膜认证通过,机房外的自动门为他们展开,像一只乖巧的电子宠物。当机房内景真正落入眼底时,弗莱门有些晃神。不会吧,这样就结束了吗?他觉着自己变成了一个窃贼。报告是普莱森特写的,权限是迪尔契自带的,掩护是德雷森打的,就连卡斯特都有地图可以提供给他们——那他呢?在这场最关键的决战里,他到底发挥了什么作用?
“别分神。”迪尔契的声音击穿他的迷思,一下把他拽回现实,“后面的事情还多。密钥在你手上,是吧?”
“啊,在……”
“如果我没猜错,那儿就是解碼用的槽口。”迪尔契抬手指了个方向,然后又转向弗莱门,认真地看着他说,“我刚刚把隔壁门也开了,根服务器显示断线,地上全是线,应该是要连上的。你过先去接上密钥,接着到另一边把服务器连上,到时候系统内的ai应该会自动识别。我在走廊里两面守着,免得出意外。”
根服务器机房和超级计算器机房都跟弗莱门想象中的大相径庭。他原以为,既然是超级计算器,结构上估摸着和他用过的计算机差不了多少,只是个头比普通计算机要大上数倍,可能有一张比他还高的显示屏竖在房间里,屏幕后面是几人宽的传输线,把屏幕和服务器连接起来,密钥口就在屏幕下边,一会儿复写的时候屏幕上会显示实时进度,从百分之零到百分之百。
然而,当他真正涉足到这块未知的领地,他发现自己完全想错了。超级计算器没有屏幕,它的各部分硬件都泡在一种不知名的液体里,呈柜状齐整地排开,就好像单位里放文件用的档案室。最外层的硬件下端,有一个槽口被甩在外边,像是专留给他们用的一样。弗莱门把密钥插上去,电子屏不再滚动随机数字,转而用红光闪动着单词“lodag”。
弗莱门转身去摆弄根服务器。那儿的布局和超级计算器机房如出一辙,不同之处在每个收容硬件水缸外都有一个接口,地上套了各种颜色的橡胶线缆胡乱织在一起,密密麻麻的,像一副以线条为主题的抽象画。
看着这一地乱麻,弗莱门头痛起来。每种线对应的作用都不一样,他以前课上学过,但太久不用,全忘光了。好在他记得一般情况下,接口和线缆对应,会用逐一颜色标注好。他认命地蹲下身子,拾起两根线缆开始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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