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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高地,天然山洞。洞内阴冷潮湿,但至少干燥,能遮风避雨。三十七口人挤在并不宽敞的洞中,围着几堆勉强点燃的篝火,神情惶然,沉默地啃着撤离时带出的、被水浸得半湿的“地乳饼”。孩子们依偎在母亲怀里,睁着惊恐的眼睛。洞外,暴雨初歇,但洪水的轰鸣与远处碧幽潭方向传来的、如同巨兽喘息般的低沉漩涡声,依旧清晰可闻。
星澜浑身湿透,站在洞口,望着下方已成一片浑国、漂浮着断木杂物的营地旧址,心中沉痛。数月心血,毁于一旦。但他知道,此刻自己绝不能露出半分颓唐。他转身,用力拍了拍手,清脆的掌声在山洞中回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乡亲们!”星澜提高嗓音,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有力,“营地没了,但人都在!灵米原种、农具、药草、还有最重要的《育灵枢要》和地图,我们也抢出来了!只要人在,希望就在!碧幽潭的水患,定是地脉失衡所致,林师姐已在下面探寻解决之道。我们眼下要做的,是安顿下来,活下去,等水退去,再建家园!”
他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的脸,忽然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自嘲:“说起来,咱们这趟逃得可真够狼狈,瞧我这一身泥,活像从潭底钻出来的泥鳅!”他扯了扯紧贴在身上、还在滴水的麻布衣襟,做了个鬼脸。
“噗嗤——”一个半大孩子没忍住,笑出声来,随即又赶紧捂住嘴。众人愣了愣,看着星澜那难得一见的滑稽模样,又看看彼此浑身泥浆的狼狈相,压抑的气氛竟松动了一丝,几声低低的笑声响起。
“就是,铁河哥刚才背王阿婆上山,脚下一滑,差点把阿婆当包裹给扔出去,可把阿婆吓得够呛!”一个年轻汉子接口,绘声绘色地描述。
赵铁河黝黑的脸顿时涨红,挠着头憨笑:“那……那不是路滑嘛!阿婆您没事吧?”
被点名的王阿婆惊魂未定地拍着胸口,瞪了他一眼:“没事是没事,就是这把老骨头差点被你颠散喽!”语气里却没多少责备,反而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众人又是一阵轻笑。
借着这点轻松,星澜迅安排:“苏婉,清点人数,检查伤员,分驱寒草药。铁河,带人清理山洞,划分出休息区、储物区和生火做饭的地方,注意通风。王老伯,您老经验足,带几个人,在附近找找看有没有干净水源、可食用的野菜野果,再砍些柴火。咱们得在这山洞里,打一场‘安家’的硬仗!”
“得令!”众人应声,脸上重新有了神采。虽然前路艰难,但领没垮,同伴还在,就有主心骨。
苏婉打开随身药囊,所幸密封得好,草药未湿。她取出驱寒的干姜、紫苏,又拿出之前晒制的、有宁神效果的“星梦藤”花粉少许,混合着仅存的几块红糖(从废墟中意外现),煮了一大锅热气腾腾的“驱寒定神汤”。热汤下肚,一股暖流驱散寒意,也让慌乱的心神渐渐安定。
赵铁河带人用石块和木头简单隔出空间,又清理出几处平坦地方铺上干草。王老伯很快带回好消息:山洞后方不远处有一条从岩缝渗出的细小泉流,水质清冽,勉强够用;附近林子里,找到了不少雨后冒头的菌菇和可食用的嫩蕨菜。
“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儿!”王老伯乐呵呵地展示着收获,“瞧这‘鸡油菌’,黄澄澄的,炖汤最鲜!还有这蕨菜,掐了尖,用开水一焯,拌上点咱们带的盐,就是美味!”
食物的希望,永远是最好的定心丸。妇人们开始忙碌,清洗野菜,用带来的陶罐架在火上,煮起菌菇蕨菜汤。虽然只有简单的盐调味,但那混合了山野清香的鲜美气息,依旧让人口舌生津。
星澜走到洞内一角,小心地摊开那卷《育灵枢要》和古地图。地图上,代表碧幽潭的莲花标记已经黯淡,但西北“摇光”标记依旧微微光。他凝神,通过怀中“玉衡”碎片(与莲台失去联系,但与林晓晓的感应尚在),将营地现状、众人安全、以及现新水源和食物的消息,传递给地底的林晓晓,并询问她那边的情况。
地底深处,星辰废墟。林晓晓一手举着用“墨铁草”汁液浸泡过的、燃烧更耐久的“照明火把”,一手紧握滚烫的令牌,在巨大而寂静的废墟中艰难穿行。令牌的指引越清晰,直指“废墟山”的顶部。但路途险峻,到处是倾倒的金属巨梁、破碎的晶石棱柱,以及深不见底的裂缝。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金属锈蚀与尘埃气息,偶尔有不知名的、散着微光的粉尘飘落。
她不敢大意,寂灭星瞳全开,仔细观察着周围环境。她现,这废墟虽然死寂,但并非毫无生机。在一些金属残骸的缝隙里,生长着一种形似铁锈、却开着细小蓝花的奇异苔藓(她命名为“铁线蓝”);几处断裂的晶石柱根部,附着着一些缓慢蠕动的、半透明的胶质体,似乎在汲取晶石残余的能量(暂名“晶髓虫”)。更让她惊讶的是,在一片相对平坦、似乎是当年某个舱室地板的区域,她竟然看到了一小片稀疏的、叶片呈银灰色、如同金属薄片般的“杂草”!这些“杂草”扎根在厚厚的尘埃和锈迹中,顽强地挺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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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在这种环境生长的植物……”林晓晓心中一动,小心地挖起一株,现其根系异常达,深深扎入“土壤”(尘埃与金属碎屑的混合物)。她以寂灭星瞳观察,现这“银灰草”竟然能将金属和晶石碎屑中的微量金灵、土灵之气,转化为一种极其微薄但稳定的生机!这简直是为这种极端环境而生的“开拓者”植物!
“如果……如果能培育这种草,或许能改良废墟的土壤,甚至……将来能在类似贫瘠之地种植?”一个念头闪过。她小心地采集了几株“银灰草”的植株和种子,连同之前现的“铁线蓝”和“晶髓虫”样本,一并收好。这些都是宝贵的、可能具有特殊价值的“资源”。
越靠近“废墟山”顶部,令牌的滚烫与震动越是剧烈。同时,她也能感觉到,周围的地脉波动越混乱、狂暴,仿佛无数条无形的锁链在纠缠、崩断。她知道,碧幽潭的剧变,定然与此地核心的变故息息相关。
终于,她攀上了一块巨大的、倾斜的金属平台,这里似乎是“废墟山”的顶部。平台中央,并非想象中的控制室或宝座,而是一个巨大的、直径过三丈的、深不见底的圆形竖井!井口边缘,镶嵌着残缺的、与令牌材质类似的暗色金属环,环上刻满了与令牌徽记同源的星辰符文。此刻,这些符文正随着令牌的靠近,一明一暗地闪烁着暗金色的光芒,如同呼吸。
而竖井深处,正传来低沉而恐怖的轰响,仿佛有万吨水流在下方疯狂冲撞、旋转!一股股混乱、暴烈、掺杂着浓郁水灵与阴煞之气的气流,从井口喷涌而出,吹得林晓晓几乎站立不稳。她勉强靠近井边,探头下望,寂灭星瞳全力运转,隐约“看”到下方极深处,似乎有一个更加巨大的、如同地下湖般的空间,此刻正被一个庞大无比的漩涡主宰,疯狂抽吸、搅动着无量的地下水流!那漩涡的中心,隐隐有一点微弱的银蓝色光芒在挣扎闪烁——是碧幽潭莲台和“玉衡”碎片的共鸣投影?
“这里……是碧幽潭地脉水眼的下方?或者说,是更深层的地下水脉枢纽?”林晓晓瞬间明悟。令牌指引她来此,正是因为这里是地脉失衡、水眼失控的核心节点!这竖井,恐怕是上古时期用来观测、调节此处水脉的“井眼”!
令牌此刻已不仅仅是滚烫,而是出阵阵嗡鸣,仿佛在催促她。她将令牌举起,对准井口边缘金属环上那个最核心的、与令牌形状完全契合的凹槽。
然而,就在她即将把令牌按入凹槽的刹那,异变突生!
“嘶——吼——!”
一声充满了无尽痛苦、暴怒、却又带着一丝奇异解脱意味的嘶吼,猛地从竖井深处传来!紧接着,一个庞大无匹的、覆盖着暗红与漆黑驳杂鳞片的狰狞头颅,猛地从下方漩涡边缘探出,狠狠撞在井壁之上!正是碧幽潭下那头被阴煞侵蚀、又被莲台净化之力折磨的守护凶兽!它似乎被地脉剧变和核心的吸引,从更深的水域被卷到了此处!
猩红的独眼瞬间锁定了井边的林晓晓,眼中充满了毁灭一切的疯狂,以及……一丝被令牌光芒吸引的、源自本能的困惑?
凶兽张开巨口,粘稠的、带着腥臭与混乱能量的水流,如同高压水炮,朝着林晓晓和井口金属环轰然喷来!这一击若是打实,别说她,恐怕这脆弱的井口结构都会瞬间崩塌!
千钧一之际,林晓晓脑中灵光一闪,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做出了一个极其大胆的举动!她将体内恢复大半的星力,毫不保留地灌注进令牌,同时,将从“星纹灵米”中汲取的最精纯的生机意念、从“石荧草”感悟的稳地之气、从“熔火棘”获得的温阳之意、甚至从“晶髓虫”和“银灰草”中体会到的、转化极端能量的那一丝玄妙感悟,尽数融合,化作一股充满“调和”、“安抚”、“滋养”与“引导”意味的复合生机洪流,顺着令牌,狠狠轰向那喷涌而来的、充满毁灭气息的水流!目标,不是硬撼,而是——中和与疏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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