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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面又半晌没有说话,卫衔雪不知陛下是什么眼神看他,只等了许久,才听上面道:“你今年什么年纪了?”
卫衔雪不知道怎么自称,只好扮着无知,“回,回禀陛下,我今年十二。”
永宴帝又顿了道:“燕国送你来此,你可知你身上的责任。”
责任……他一个十二岁的稚子,肩上的重担就可称为责任了,卫衔雪涩着声音道:“身为质子,感念陛下恩典,此来梁国是为和谈,需日夜企盼燕梁两国安定和乐,也该为……两国战前已故亡灵赎罪。”
他的命总归不是自己能把握的。
永宴帝目光似乎缓了些,“你既心里有数,大梁向来大国气量,不欲为难质子,你若能安分守己,梁国也不会容不下你。”
卫衔雪一头磕了下去,“多谢陛下隆恩。”
永宴帝还看着他,“你年方十二,就暂且先在宫里住下,宫中规矩众多,你回去诵记于心,莫要来日惹了麻烦,宫规森严不讲情面。”
卫衔雪伏在地上,“质子明白。”
“罢了。”永宴帝挪开眼,“你今日就先退下吧。”
卫衔雪又磕了头,这才挪动疼痛的膝盖起了身,没人扶他,两步走得生硬,旁边的讥笑嘲讽立刻就传到了耳边,卫衔雪没什么反应。
但霎时吹了阵风过来,比早几日的寒风要温柔得多,卫衔雪也不知怎的,心里还琢磨了方才江褚寒说了什么。
这风扑到脸上,耳边像是骤然明晰,原来方才江褚寒说的是:“卫衔雪,你我……”
“……来日再会。”
日夜轮转,又起寒霜,已是夜里。
乌宁殿冷清,晚上若不点灯,像座废宅,卫衔雪换过衣服,白色的里衣宽松地挂在身上,他又系了大氅,雪白色的绒毛笼了肩头。
他手里提着盏烛火,踩着地板出了屋檐,外头隐隐有些月色。
外面似乎看到他来,传出了些许动静,一个声音有些颤:“殿下……”
卫衔雪的脸好似烛火也照不暖,他停在屋檐,不着情绪问:“你还跪在这里做什么?”
月色半遮半掩,显得外头更是清冷,北川孤身一人跪在外面,整个人有些瑟瑟发抖,他从卫衔雪黄昏回来,就一个人跪了,一直到了如今夜色已深。
卫衔雪并没有喊他跪,他回来的时候满身疲倦,只从屋檐进去,再也没有出来。
“殿下恕罪。”北川抱着手臂,恳切地抬着头,“今日,今日奴才差点酿成大祸。”
北川是当真拿走了御膳房的青莲酥,这事若是被褚黎拿到,今日他们两人都逃不出祸端。
但卫衔雪盯着他看了会儿,叹了口气:“今日之事,就当过去了。”
北川有些惊诧,“殿下……”
卫衔雪走出屋檐,细长的人影往外延伸,“你今日主动为我求情,我怎么会怪你。”
北川仰视着他,有些结舌,“奴才昨日不该拿……不该去御膳房拿……拿那糕点……”
卫衔雪站在他身前摇了摇头,“想来你也不认识三殿下爱吃的糕点,既是已经错拿,无须再争辩这事了。”
“反倒是我……”卫衔雪伸出手覆上北川的肩,“我那日偶然见过三殿下,同他本就有些纠葛,他若想要为难也无需你是不是真的拿了,我是昨夜辗转难眠,才想到去做些糕点解乏,不想没有告诉你,让你误会了。”
“是,是这样吗?”北川愕然地抬着头。
卫衔雪搭着北川的手臂要扶起他,“你先起来。”
北川全身都冷,接着就站起来了,他个头比卫衔雪还要高,搓着手有些后悔今日跪了。
卫衔雪看他倒要仰头,那烛火照在了北川脸上,他其实心中了然北川在想什么,北川接了明皇后的旨,是想要卫衔雪在梁国也过不上好日子,最好毁了名声,一辈子也回不去燕国。
北川前几日殷勤,取了卫衔雪的信任,他一个十二岁的稚子孤身在外,哪里肯把罪都丢给身边侍从,这糕点被北川拿了,不管是不是卫衔雪的意思,最后都是要怪到他身上去,而北川装装可怜表表衷心,没准还能全身而退。
毕竟一向软弱的卫衔雪没什么心眼。
但今日的事发生在北川意料之外了,卫衔雪拦着他认罪,他便想来褚黎发现糕点之后会更生气,可卫衔雪竟然不声不响地换了糕点——这不像逆来顺受的四殿下能做出来的事。
北川头一回觉得卫衔雪陌生,但他回想这几日卫衔雪过得那般淡薄,或许这个小殿下并非就是传言里那般软弱可欺,他如今是还没把卫衔雪的名声毁了,好像还先把自己给暴露了。
所以卫衔雪一回来,北川就往外面跪了,至少试探一下卫衔雪是不是真的满腹心机。
北川从黄昏跪到夜里,卫衔雪连个眼神也没给他,北川其实有些害怕,但在方才,卫衔雪在大夜里扶他起来,跟他说今日的误会,然后轻飘飘就把这事揭过去了。
北川才觉得他今日像是白跪,他仔细想来,就算卫衔雪多有心机,他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哪里能想这么多呢?
他最多不过今日运气,躲过了这次而已。
北川搓了搓手,说话声音还在打颤,“那奴才也是差点害惨了殿下。”他刻意地耷拉着头,“殿下今后可莫要……”
“你不用放在心上。”卫衔雪垂下眼,撤离烛火,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你我同在梁国,互为倚仗,若为些小事失了彼此信任,往后可就真的只能仰人鼻息过活了。”
“你说对吗?”卫衔雪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将烛火递到了北川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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