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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恩跟着管事走进院子一看,院子荒凉的很,杂草丛生,蚊虫特别多,都不像是有人住的。可一进到屋里不用看就知道,里面人气足的很,跟他之前在县城住的鸡毛店差不多,味道也出奇的霸道,汗味,脚臭味,还夹杂着一股霉味。目之所及先是一个大通铺,看着能容纳二十人左右,他抬头注意到墙面上有水渍的印记,这屋顶下雨天会漏雨,怪不得有这么大的霉味。地上堆着许多破旧的包袱,穿过的草鞋,用剩一半的炭笔,杂乱无章的纸……杂七杂八的,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不过能打听到房源,又能有个不花钱的住处,每天还管一顿饭,他已经知足了。若是让东家知道他是这个打算,估计得气得跳脚。管事给他安排好住处以后就有事先走了,留他自己先熟悉熟悉环境。常恩最怕蚊虫叮咬,院子里的杂草尤其招蚊子,他惯常在家里干活的,于是他将院子里的杂草都拔了。水缸旁边放着几个破瓦盆,应该是用来洗脸,洗脚的。见水缸里的水见底了,他转了一圈发现院子里竟然没有水井。他们县城地势低洼,一般人家向下挖四五米就有水了,所以时下家家户户院里基本都有一口水井,连口水井都没有,难怪这处宅子卖不出去。左右他今天刚到,也没安排什么活计,他也是要喝水的,就担起扁担,挂上两只桶去找公井打水去。一直走了二里地,才在街口找到公井,等将水打回来已经又过去了一个时辰。这大太阳底下,他又拔草又挑水的,出了一身的汗,此时又累又渴,他去柴房一看,里面连口锅都没有,得,不用烧了,就着水瓢舀了满满一水瓢水,仰头就一饮而尽。清清凉凉的水下肚,立时消减了浑身的疲惫。他出去买了个馍馍,明日才开始上工,所以今日的伙食主家是不管的。他顺便细细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周边住着的不是像他们这样的小伙计,就是脚夫、小贩、短工这些,可以说这里也是鱼龙混杂之地。只是这街巷虽杂,却也热闹,往来人声不绝,倒也透着几分鲜活的烟火气。身处此间,倒也能窥见几分世间百态。等到了暮色时分,就有一群少年陆续回来了,年纪看着比常恩大不了多少,上衣俱都穿着青布对襟短衫,下身着一色的粗布长裤,腰间挂着牙行的木牌。他们一回来见院子里的杂草都被清理干净了,水缸里也被灌满了水,再一看院里洗手的小少年,还有什么不懂的,这一定是姜管事交代的明日带着一起上工的人,嗯,一来就知道干活,不错,是个上道的。都是十几岁的小伙子,一见来了生面孔立刻围了上去,七嘴八舌的盘问起来。“嘿,小子,你哪里来的?”“你是跟着哪个师父跑宅子啊?”常恩自报家门,他没听管事说给他安排个师父啥的。一个个面上皆是了然的模样,原来是永宁镇下面村子里的,跟他们一样也是苦出身,不然谁会小小年纪出来讨生活。既然没给安排师父,就是得从小杂役做起喽,得先干最脏最累、最没人愿意干的活。本来还想问问他有没有门路,有没有熟人呢!得,甭问了。要是有门路有熟人,哪里需要从小杂役做起,都是直接跟着个房牙师父,比如王成,他就是跟着王万和师父,人家是同族的,有王师父手把手的教,王成都快出师了,不像他们,且得苦哈哈的熬呢!等大家陆续进屋,见别人都坐下,常恩也随便找了位置坐了下来。后头从院里进来一个十四五岁,长着一双丹凤眼的少年,他嘴里叼着根狗尾草,看着吊儿郎当的,此人正是人人艳羡的王成。见常恩坐在那里,也不进屋,就站在门边倚着门框,斜睨着常恩,语气不善的道,“新来的,你占了小爷的位置了,还不给小爷起开。”常恩一听本来是坐在床铺上的他立刻站起来腾出了位置。见他识趣,那狗尾草少年没有再深究,走过去仰面躺在床铺上歇息。今日走了一天了,着实有些累啊,见他还杵在那,他不由指使道,“喂,新来的,给小爷捏捏脚!”他抬起一只大脚丫子,就大喇喇的怼到常恩面前。让他捏脚?常恩看着那散着“芳香”气味的大脚丫子,着实有些下不去手。捏吧,受不得这个味儿,不捏吧,刚来第一天就得罪了这个刺头,属于人在屋檐下。正僵持着,只见一个跟常恩年纪相仿,圆头圆脸,面皮白净,瞧着就讨喜的少年将常恩拉到一旁,打着哈哈道,“他一个新来的,不太上道,不然我给你捏捏?”王成瞅了他一眼,随即将脚丫子放下,背过身去,不再理他,看样是不稀罕他捏脚。少年见状使了一个眼色,让常恩跟他过去,走到最里面,他拍拍旁边床铺的位置道,“这里没人,你坐这。”见常恩坐下,他才附耳道,“一看你就是刚出来混,不懂这里面的道道。这屋子里最好的位置就是靠窗的位置,其次是靠门口的,夏日里那里最凉快,这些地方咱连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有人的。”他用手指了指刚刚常恩坐下的位置,可不就是靠着面窗户嘛。他又指了指墙角的尿桶,“咱这个地方离着尿桶近,又在墙角,臭气散不掉,又热有臭的,躺这儿准没人跟你争。”常恩闻着鼻间萦绕不去的尿骚味,觉得所言极是,为了心目中的房子,他忍了。他谢过刚刚对方为自己解围。一番了解,常恩才知道这少年名叫任毓秀,今年十一岁,本就是县城人,父母早亡,只得一个人出来讨生活。看他天生一副笑脸,像是个没有什么忧愁的人,常恩没想到他比自己还惨。在知道常恩也是父亲去世出来谋生,任毓秀叹了口气,唉,都是一棵藤上苦瓜,心下微动,不觉间两人的距离拉近了。第二日,也不用常恩说,任毓秀就主动提出带着常恩。作为他们这种小牙子,每日里就是满城转悠,打听谁家要卖房,谁家要卖地,卖铺面,一并记下来。若是有人要看房,老牙人忙不开,他们就得领着人过去看房。借着这个机会,常恩可以光明正大的进各种宅子,并听任毓秀跟人推荐房子如何如何好。他才知道原来买卖房子里面学问这么多,不仅要看价格,还要看会看地段,看格局,看风水。而若是遇到那细心的看房客,比如今日这位,除了关注这些,一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比如墙稳不稳,地平不平,有没有暗伤都会看得极为仔细。好在任毓秀长了一张好嘴皮子,说得天花乱坠,好似不买这房就要吃亏了,说得那看房客都心动了,又怕房子有纠纷。为了给那看房客吃个定心丸,常恩跟着任毓秀又去跑衙门,查这宅子有没有纠纷或者官司,地契是否正规。查完房子没问题,接下来就得老牙人出面了,店里的老牙人中间斡旋,撮合定价,并执笔立定文契,再引着买卖双方到官府过税,盖红印,这一桩买卖就成了。今日牵成一宗房契,任毓秀分到了一百文钱,喜得他见牙不见眼的。他捧着铜板用肩膀碰了一下常恩的肩膀,“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哩,半个月没开张看,今日总算开张了。”常恩看着任毓秀手里的一百文,他要没看错的话,今日这一笔买卖一共成交一百两,买家出了三两,卖家出了二两,牙行净赚了五两,不过大头让牙行跟老牙人拿到了,剩下的些许蝇头小利漏给小牙人。买卖房子确实赚钱呀!一笔就净赚五两,不过不是他们这种小喽啰赚钱呀!接下来几日任毓秀又牵成了一宗房契,同屋的人坐不住了,开始争相约着让常恩与他们一道看房源。那任毓秀运气一直臭的很,前阵子还让狗给咬了屁股,这连着开张肯定是因为常恩时运好。常恩呢,他不想得罪大家,所以三不五时的也跟着他们出去跑跑,慢慢的与大家都熟识了。益都县城很大,东家都给他们这些小牙子划了活动范围,每个人负责一块区域,跟不同的人出去让常恩对整个县城都有了一定的了解。了解完后,他还是坚定了最初的想法,青山书院附近是房子最好租的,当然租金也是最高的,若是能买下那里的房子最好。这天俩人在路上寻房源的时候,他试探着跟毓秀说自己有个亲戚想买青山书院附近的宅子。毓秀一听要那里的房子,头立刻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别的地方哥们儿还有办法,那里真是没得办法。你劝你那亲戚还是别想了。那里的宅子子本来很少有卖的,偶尔出来一套,那都得靠抢。”“再说那价格啧啧,高得很,甭想捡漏。”他看了看四下无人,压低声音道,“那一片都是成哥在跑,即便探到价格合适的,他那师父自个儿就先买了囤积居奇,一套宅子二十两到手轻轻松松。”听毓秀这么一说,常恩顿时沮丧极了,他当小牙子跑这么多天,不就是为能先人一步蹲到青山书院附近的宅子嘛,合着人家一早就把这一片包圆了,他这是没指望了?作者有话说: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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