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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焦躁之时,旁边正好有一堵无人在意的废弃的墙,于是就拿着一根硬树枝,无意识地在墙上刻了几个字,等他回过神来,就看见了一行字:【致自由和所爱】那是科利亚的诗集扉页上的话,他不知怎的就给记下来了。他没把无意间刻下的字当回事,没想到找不到科利亚的问题会因此出现转机。就在次日晚上,有人敲响了弗里德里希的房门。“谁啊?”一道苍老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像隔壁房间的婆婆:“是我。”他认识那个婆婆,因为老人视力不好,对方白天总会找他帮忙穿针引线,莫非对方晚上也在缝衣服?这么想着,他开了门,结果一开门,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个坚硬而冰冷的金属物体就抵住了他的头,一个将面容隐没在兜帽下的人出现在了眼前,弗里德里希意识到情况不对,立刻举手投降。他还以为遇到强盗了,然后更意想不到的事出现了:那个兜帽人忽然取下了兜帽,露出一张熟悉的脸。他们分离了不到十天,只是一个圣诞节假期的功夫,科利亚的气质都变了,一个少年的身上居然有了一种冷峻的感觉,弗里德里希第一反应差点幻视哥哥,但下一刻就分清了。科利亚的脸上出现了点不明显的喜色,还掺杂着一些复杂的情感,像是惊讶,像是不解,但更多的是激动,他循着弗里德里希留下的痕迹找了过来,期间无数次想过会不会是鬣狗的陷阱,但还是义无反顾地来了。无数话语在心里百转千回,像是“我很想你”“圣诞节开心吗?”之类的话,明明都能表达他的关心和思念,但科利亚一句都没说,只是硬邦邦地来了句:“……你为什么回来了?”弗里德里希回答:“因为担心。我怕你死了,我就找不到第二个科利亚了。”科利亚沉默了,忽然避开了弗里德里希的视线。他这几天都在奔走逃亡,等待着沙皇驾崩或不治而亡的消息,心中一直绷着一根弦,疲惫不堪,但一看到弗里德里希的脸,那种疲劳就消散了,他想和对方说说话,聊聊他在刺杀沙皇时有多么千钧一发,或者那帮追杀他的鬣狗有多么可恶,什么都好,他只是想和他说几句话。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对着一个对他有抚养之恩的——养父?或者只是单纯的恩人,产生了那张糟糕的想法,甚至还很多次夜里想着对方的脸和身体入睡,但无论对方究竟算是他实际上的养父还是恩人,这种想法都是不应该的。但他控制不住,就像飞蛾天然会飞向明亮的东西,因此朝着足以将自己烧成灰烬的灯火扑去,他对弗里德里希也是这样。在某一个失眠的夜晚,他忽然冒出了这样的想法:他想成为他的丈夫。按照俄国人的观念来看,弗里德里希会是个很好的配偶。他善良,温柔,不爱发火,对孩子也是一等一的有耐心,最重要的是,他讨人喜欢,配偶肯定会很喜欢他,一辈子都会爱他。这么看来,弗里德里希无论是作为丈夫,还是妻子,都是极好的。科利亚发散着思维,他还为了弗里德里希到底更适合做妻子还是丈夫列了个表格,逐条分析对方到底更适合哪一方,最后的结果是妻子。他梦到过对方赤身裸体的样子,也梦到过对方穿着衣服,对他笑得灿烂的样子,他不知多少次梦到对方,然后一次又一次地熬过难以入眠的夜晚。……他靠着克制的送花表达感情,但弗里德里希完全没察觉到他的情愫,就像个生活在花花世界里的漂亮小姐一样,习惯了他人的示爱,因此很多时候都显得迟钝。“你穿这么少,不冷吗?”弗里德里希问。他那双漂亮的眼睛看着科利亚,眼里写满了担忧,但这反而让科利亚更烦躁了。科利亚其实不冷,但他还是说:“有点。”弗里德里希立刻带着他去衣柜找衣服,弗里德里希在衣柜翻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一件崭新的衣服,最后只好挑了件穿过的加绒大衣:“找不到新的了。”“……谢谢。”科利亚说。“跟我客气什么?”弗里德里希随口说,“要不要留下洗个澡?我帮你看着大门。”科利亚正在逃亡中,难得有机会能收拾一下。闻言,科利亚慢慢地点了点头,接受了帮助。他本想着简单冲个澡,但因为浴室的门能模糊看到外面坐着看书的人影,他的动作就不由自主地慢下来了,过了半个小时才出来。他一出来,就有人递上了毛巾。弗里德里希说:“快擦擦,别着凉了。”他还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让科利亚想到了他早逝的妈妈和祖母。他印象里的女人们似乎都是这样,她们是最爱关心人的人,总能将一句话拆成十句讲,但犹爱问那句话——“听到没有?”弗里德里希问。那一瞬,他们的样子似乎重合了,让科利亚晃了晃神。他回过神来,说:“听到了。”“那你说说,我刚才说什么了?”科利亚陷入了沉默,很显然,他在说假话。弗里德里希哼了一声,仿佛在为看破小孩子的小伎俩而得意。科利亚看着窗户,外头夜色正深,已经下了点薄雪,十分安静,他难得有这样的静谧时刻。忽然,他说:“你一直记得我诗集的献词吗?”扉页上的那句话,其实就是献词,是他献给某人的爱语,致自由与所爱,却苦于所爱之人毫无觉察。弗里德里希说:“记得。”“那是我早就想好的献词,我曾想过假如有一天我有了作品集,那我要在扉页上写什么,是题记,还是印刷的签名?”科利亚说,他似乎在说一段对他来说很有压力的话,因而语速很慢,显得郑重,让人情不自禁地认真听。“后来我发现,其实我早已想好要写什么了,我要写一句献词,为了影响我至深的爱与自由。”科利亚看着弗里德里希的眼睛,仿佛婚礼宣誓一样,近乎虔诚地说,“致自由,致吾爱。”他直直地看着弗里德里希,几乎是明示了这话的意思。弗里德里希已经被这话弄晕了,脑子钝钝的,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在察觉到话里意思之前,他更先感受到的是话里承载的那种灼热的情感,因此控制不住地哆嗦了一下,下意识地别过了脸。科利亚却不管,把弗里德里希的脸转过来,半强迫地让他看着他:“你想假装不知道吗?”“不,我不是……”弗里德里希含糊地说。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科利亚曾送给他的玫瑰,尽管那玫瑰如今已经枯萎,他心里的它却还是鲜艳欲滴的。事已至此,他还抱着那种糊弄过去的心理,挣开了对方的手,不想看对方的脸。科利亚说:“你想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发生,对不对?”“但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人必须敢于面对一切,哪怕明天就要死去。你只是被示爱了,那有什么大不了?”科利亚说,“我的感情就那么丢人吗?”弗里德里希被对方的话弄得沉默了。他对感情的处理一向比较粗糙,但那不是因为他看不起别人的感情,相反,他太看得起了,因此不忍心让一个真心喜欢他的人伤心,所以才习惯一笔带过,他不愿做那个伤害别人的人,哪怕只是必要的拒绝。“……!”正当弗里德里希沉默时,科利亚忽然抬起了他的下巴,直接吻了上去,然后像个毛头小子一样毫无章法地啃咬他的嘴唇,发泄着之前的压抑。对于这种情况,弗里德里希的反应同样是慢半拍,他推开科利亚,瞪着对方:“但这不是你能随便吻我的理由。”“我没有随便。”科利亚说。“但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对不起。”科利亚干脆利落地说。“……”一片寂静。“你能成为我的妻子吗?”科利亚率先打破了沉默。“……”弗里德里希震惊地瞪圆了眼,强调地说,“我是男的。”“我知道。”科利亚说,“没人规定我不能娶一个男人当妻子。”“……”弗里德里希说,“你太小了,你才十五岁,你根本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我不会和一个未满十八岁的孩子在一起的。”“……”科利亚说,“你很在意年龄吗?”“当然。”弗里德里希再次强调,“我不可能和一个未成年在一起,那是炼铜。”“……”科利亚半天没说话,似乎是放弃了。弗里德里希观察着科利亚,发现科利亚陷入沉思之后,还松了一口气,等科利亚长大一些,或许多思考一下,很快就会发现他不是良配的。“那我成年后,又要去哪里找你呢?”科利亚问。弗里德里希理智上觉得回答这个问题没什么必要,他不认为对方三年后仍然能维持一样的答案,但为了尽快逃开这个令他无所适从的话题,他还是回答了:“法兰克福,老街,17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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