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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的雨丝斜斜织着,将侯府西跨院的青石板润得发亮。沈清辞支着下巴坐在窗前,看檐角垂落的雨珠串成水晶帘,忽然笑出声——她面前摊着的宣纸上,正躺着幅四不像的画:一只长着翅膀的猪,正叼着支狼毫笔,在云端写着天下第一。
姑娘这画,倒比那街头杂耍还热闹些。绿萼端着刚沏好的雨前龙井进来,眼尾瞥见宣纸上的奇景,忍不住打趣。
沈清辞放下笔,指尖敲了敲那飞猪的翅膀:这叫艺术,懂吗?就像某些人,明明是头蠢猪,偏要装成展翅高飞的雄鹰。话音刚落,院外传来一阵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带着几分熟悉的谄媚。
清辞妹妹在吗?苏明轩的声音隔着雨幕飘进来,带着点不合时宜的热络。
沈清辞挑眉,冲绿萼使了个眼色。绿萼心领神会,刚要开口回绝,苏明轩已经掀着伞闯了进来,墨色锦袍下摆沾了些泥点,倒显得比往日狼狈几分。
妹妹这院里的雨,倒比别处更有情致些。苏明轩收了伞,目光在屋内转了圈,最后落在沈清辞身上,笑得像只偷腥的猫,听闻妹妹前些日子在成衣铺得了些好料子?愚兄特来瞧瞧,若是有合用的,也好......
苏公子怕是记错了。沈清辞端起茶盏,氤氲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眉眼,我那日得的不是料子,是几张上等的宣纸,正适合画些飞禽走兽。她故意将飞禽走兽四个字咬得极重,眼角余光瞥见苏明轩的脸色僵了僵。
苏明轩干咳两声,强装镇定:妹妹真会说笑。对了,听闻镇南王世子近日在京中?那可是位难得的人才,妹妹......
苏公子是来替镇南王世子做媒的?沈清辞放下茶盏,语气陡然转冷,还是说,苏公子觉得我沈清辞,到了需要旁人牵线搭桥的地步?
雨势渐大,敲得窗棂噼啪作响。苏明轩被噎得说不出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倒比院外的桃花还艳。他原是听说镇南王世子回京,想借着沈清辞的关系搭个线,却没想碰了这么个硬钉子。
妹妹误会了,愚兄只是......
只是想踩着我沈家的梯子往上爬?沈清辞站起身,裙摆扫过案几,将那幅飞猪图带了下来,正好落在苏明轩脚边。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里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苏公子还是回去好好看看吧,你脚下的梯子,早就被虫蛀空了。
苏明轩的脸彻底涨成了猪肝色,攥着伞柄的手指泛白。他从未被沈清辞如此直白地羞辱过,一时竟忘了该如何应对。
绿萼,送客。沈清辞转身回到窗前,再也没看他一眼。
苏明轩踉跄着被请出去,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沈清辞慢悠悠的声音飘出来:对了,苏公子若是喜欢飞禽走兽,改日我画幅好的送你——就画只癞蛤蟆,怎么样?
雨声里混着苏明轩气急败坏的脚步声,沈清辞忍不住笑出声。绿萼端着点心进来,无奈地摇摇头:姑娘就不怕苏公子回去搬救兵?听说他近日跟二皇子走得颇近。
救兵?沈清辞拈了块桂花糕,笑得狡黠,我巴不得他搬来呢。正好让某些人看看,这侯府千金,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雨下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放晴时,空气里带着草木的清香。沈清辞刚吃完早饭,就听说二皇子府派人来了,说是请她过府赏新到的牡丹。
二皇子倒是消息灵通。沈清辞擦了擦手,眼底闪过一丝冷笑,这是苏明轩去搬的救兵?
绿萼点头:听门房说,来的是二皇子身边的红人,李公公。
有趣。沈清辞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既然二皇子有请,不去倒显得我不懂规矩了。备车吧。
二皇子府的牡丹开得正盛,姹紫嫣红铺了满满一园。赵承煜穿着件月白锦袍,站在一株墨牡丹前,见沈清辞进来,转身笑道:清辞妹妹可算来了,这园子里的牡丹,就等你这位知音赏鉴呢。
沈清辞屈膝行礼,笑容恰到好处:殿下谬赞了,臣女不过是略通皮毛。
妹妹太过谦虚了。赵承煜引着她往亭子里走,语气热络,前日听闻妹妹在成衣铺帮了位老人家?妹妹的善心,真是令人敬佩。
沈清辞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殿下说笑了,不过是举手之劳。倒是殿下,日理万机,还有闲情逸致赏牡丹,真是难得。
两人在亭中坐下,侍女奉上茶来。赵承煜端着茶盏,状似随意地说:说起来,昨日苏明轩去了妹妹那里?那小子性子直率,若是说了什么冒犯的话,妹妹可别往心里去。
来了。沈清辞端起茶盏,指尖在杯沿轻轻划着:苏公子倒是没说什么,只是臣女愚钝,不太明白他为何总提镇南王世子。难不成,苏公子是想......
妹妹别多想。赵承煜打断她的话,笑容有些不自然,镇南王世子刚回京,京中不少人想结交罢了。说起来,妹妹与镇南王世子也算是旧识,不如......
殿下。沈清辞放下茶盏,语气陡然严肃,臣女虽是女子,却也知避嫌二字。镇南王世子是朝廷重臣,臣女只是侯府千金,还是少些牵扯为好。
赵承煜脸
;上的笑容僵住。他原想借着镇南王世子的由头,试探沈清辞的态度,却没想她如此油盐不进。
亭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苏明轩陪着位身穿蟒袍的中年男子进来,正是户部尚书周显。周显看到沈清辞,眼睛一亮,快步走上前:原来是沈小姐,真是巧啊。
沈清辞认得他,这位周尚书是二皇子的人,前些日子还在朝堂上参了她父亲一本。她淡淡颔首:周大人。
周显没听出她语气里的冷淡,自顾自地笑道:听闻沈小姐在经商上颇有天赋?前些日子那成衣铺的法子,真是妙极了。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赵承煜身上,殿下,依下官看,不如让沈小姐来打理皇家商铺?定能......
周大人说笑了。沈清辞不等他说完就开口,臣女不过是玩票性质,哪敢担此重任?再说了,皇家商铺有周大人打理,岂会需要旁人插手?她特意加重周大人打理几个字,眼神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谁不知道周显打理的皇家商铺亏空越来越大,他自己却中饱私囊赚得盆满钵满。这话戳中了周显的痛处,他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沈小姐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沈清辞站起身,对着赵承煜屈膝行礼,殿下,臣女突然想起还有事,先行告辞了。
赵承煜皱眉,刚要挽留,就见沈清辞转身往外走,步履从容,丝毫没有留恋之意。苏明轩想上前拦着,却被沈清辞一个眼刀逼退。
妹妹留步!赵承煜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悦。
沈清辞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殿下若是想谈公事,大可去侯府找家父。若是想赏花,京中多得是好去处。臣女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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