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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灵药园外围的杂役居住区一片寂静。
这里是一片低矮的土坯房,每间屋子不过丈许见方,仅容一床一桌,简陋得连窗户都是用油纸糊的。陆归尘的住处位于最角落,紧挨着药园外围的篱笆墙,位置偏僻,平日里少有人来。
他盘膝坐在硬板床上,并未修炼,只是闭目养神,同时将感知提升到极致。白日里那老杂役的一瞥,如同芒刺在背,让他无法安心。
“墨渊前辈,您说那老仆……会不会是青岚宗派来监视的眼线?”陆归尘在心中问道。
墨渊的声音带着思索:“不像。若是宗门眼线,发现异常后第一反应应是上报,而非只是看一眼就若无其事。而且,那老头身上的气息……很古怪,微弱却沉凝,不像是修炼普通功法能达到的。倒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受过重创,修为跌落,但根基仍在。”墨渊沉吟道,“这种人,要么是隐姓埋名的逃亡者,要么就是……自愿藏身于此,有所图谋。”
陆归尘心中一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轻得几乎与夜风吹过篱笆的沙沙声融为一体,若非陆归尘此刻全神贯注,根本察觉不到。脚步声在他门外停下。
陆归尘瞬间睁开眼,瞳孔微缩。
“咚咚。”
敲门声响起,不轻不重,带着一种刻意的平稳。
陆归尘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起身,走到门边,隔着门板低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苍老而平静的声音:“是我,白日里药田东头的老韩。”
果然是那个老杂役!
陆归尘心中警铃大作,但手上动作未停,缓缓拉开了门栓。
门开了一条缝,月光洒进来,映出来者佝偻的身影。正是白日里那个沉默寡言的老杂役。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杂役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老。但那双眼睛,此刻却不再浑浊,反而透着一丝清明,平静地看着陆归尘。
“韩老。”陆归尘微微侧身,让开门口,语气尽量保持平静,“这么晚了,有事吗?”
韩老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迈步走了进来。他动作看似缓慢,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进门的同时,右手似乎不经意地在门框边缘轻轻拂过。
陆归尘敏锐地感觉到,周围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一瞬,外界的虫鸣风声仿佛被一层无形的薄膜隔开,变得模糊而遥远。
结界!一种极其高明的隔音结界,手法隐蔽,若非陆归尘感知特殊,几乎难以察觉。
这绝不是普通杂役能做到的!
陆归尘的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关上门,转身看向已经自顾自在屋内唯一一张破木凳上坐下的韩老仆。
屋内没有点灯,只有从破旧窗纸透进来的些许月光,勉强照亮两人的轮廓。
韩老仆坐下后,并未看陆归尘,而是目光扫过简陋的屋子,最后落在墙角那盆陆归尘从药田边缘移栽回来、用于练习浇水控制的普通“宁神花”上。
“这宁神花,长势不错。”韩老仆忽然开口,声音平淡,“不过,你浇水的时间不对。”
陆归尘一怔,没想到对方开口竟是谈这个。他谨慎答道:“弟子初来乍到,还请韩老指点。”
“宁神花性喜阴凉,畏烈日,畏燥热。”韩老仆缓缓道,“白日浇水,水汽蒸腾,根茎易受热毒。应在寅时末、卯时初,晨露未晞,阳气初升而未烈之时,以井中活水浇之,水温需与地气相近,不可过凉。”
他顿了顿,继续道:“水不可直淋花叶,需沿盆沿缓缓注入,待土壤湿润三分即可。过则根腐,欠则叶萎。”
这番话,细致入微,远超普通杂役对一株低阶灵药的认知。
陆归尘听得心中震动,面上却露出受教的神色:“多谢韩老指点,弟子记下了。”
韩老仆这才抬眼,看向陆归尘。月光下,他的目光似乎能穿透黑暗,直抵人心。“灵药如人,各有禀赋。火属性的‘烈阳草’,需置于向阳坡地,以蕴含火灵之气的‘赤晶砂’培土,浇水则需在正午阳气最盛时,取日照下的溪水,其中一丝纯阳之意,方能助其生长。”
“水属性的‘寒月莲’,则需深植于寒潭之畔,以‘玄冰石’碎屑养根,浇水须是子夜时分的无根水(露水),带一缕太阴精华。”
“木土双属性的‘地灵根’,需埋于灵脉分支之上,以‘息壤’(哪怕是劣质的)混合腐殖土栽培,浇水讲究‘润物无声’,最好是用蕴含地脉生机的‘灵泉’水,于黄昏时分,地气上升时缓缓浸润……”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种低阶灵药的习性,不仅涉及生长环境、培植土壤,更精准地点出了所需灵气属性、浇水时机乃至水源的细微要求。其中对灵气属性相生相克的理解,对天地时辰与灵药生长关联的把握,已然触及了“道”的皮毛,绝非一个普通杂役所能拥
;有。
陆归尘越听,后背越是发凉。这老仆,是在敲打他!用这种看似传授知识的方式,点明他对灵气属性有着超乎常人的深刻理解,自然也就能看出白日里那株“七星蕴灵草”的异常复苏,绝非偶然!
他是在告诉自己:你的小把戏,我看穿了。
屋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韩老仆平淡的声音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陆归尘知道,自己必须回应,但不能承认,也不能显得太无知。他斟酌着词语,缓缓道:“韩老学识渊博,对灵药之道理解精深,令弟子佩服。只是……弟子愚钝,今日照料那七星蕴灵草时,只是按部就班,并未做特别之事,不知它为何会长势好转?可是那片药田的土壤或光照有何特殊?”
他将问题抛回给药田本身,试图模糊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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