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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疾驰北归路迢递,暗托重任心悬旌
&esp;&esp;夜色如墨,六骑快马如离弦之箭,悄无声息地自扬州城北一处隐蔽水门驰出,旋即折入官道旁更加崎岖难行、却更为隐秘的北行小径。马蹄虽裹了棉布,但在全力奔驰下,仍不免发出沉闷急促的“嘚嘚”声,敲碎了沿途荒村的寂静。
&esp;&esp;萧明昭一马当先,玄色斗篷在身后猎猎作响,仿佛融入了深沉的夜色。她控马之术极精,身形稳如磐石,唯有偶尔侧首观察前路时,风帽下露出的半张脸,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格外冷峻。四名亲卫呈扇形护卫前后,将李慕仪护在中间偏后的位置。那名韩姓校尉,名唤韩振,负责殿后,警惕地留意着后方动静。
&esp;&esp;李慕仪紧握缰绳,努力适应着这具身体不甚精熟的骑术和长途奔驰带来的颠簸。夜风刮在脸上,冰冷刺骨,却也让她纷乱的心绪逐渐冷静下来。怀中那块“急递令牌”和秦管家的信,如同两块烙铁,时刻提醒着她肩头的重担与稍纵即逝的机会。
&esp;&esp;必须尽快与韩振取得单独交谈的机会,而且必须在抵达下一个可能换马歇息的节点之前。
&esp;&esp;一行人马不停蹄,靠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预先安排的接应,在天色将明未明时,抵达了淮水北岸一处偏僻的废弃河泊所。此处早有萧明昭的暗桩接应,备好了清水、干粮和几匹精神抖擞的替换马匹。
&esp;&esp;“歇息两刻,饮马,进食。”萧明昭利落地翻身下马,声音略带沙哑,却依旧干脆。她走到河边,摘下风帽,掬起冰冷的河水拍了拍脸,驱散一夜奔波的疲惫。
&esp;&esp;亲卫们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照料马匹。李慕仪也下了马,活动着僵硬的四肢,趁机观察韩振。韩振正默默地为自己的马匹卸下鞍具,用布巾擦拭马身上的汗水,动作细致。他似乎察觉到了李慕仪的目光,抬头看来,微微颔首致意,眼神清明,并无太多倦色。
&esp;&esp;机会稍纵即逝。李慕仪走到一旁,取了自己的水囊,假装饮水,实则用眼角余光留意着萧明昭。萧明昭正与负责此处的暗桩低声交谈,听取最新的沿途情况汇报,暂时无暇他顾。
&esp;&esp;她深吸一口气,拿着水囊,状似随意地走向正在给马喂豆料的韩振。
&esp;&esp;“韩校尉,辛苦了。”李慕仪声音平和,将水囊递过去,“喝口水吧。”
&esp;&esp;韩振略感意外,连忙放下料袋,双手接过:“谢驸马爷。”他饮了一口,目光快速扫过李慕仪看似平静的脸,低声道:“驸马爷有事吩咐?”
&esp;&esp;李慕仪心中微动,此人果然敏锐。她压低声音,语速略快:“确有一事,关乎重大,需借重校尉。”
&esp;&esp;韩振神色一凛,身体不着痕迹地侧了侧,挡住可能来自萧明昭方向的视线:“驸马爷请讲。卑职受驸马恩惠,只要不背殿下、不违大义,定当尽力。”
&esp;&esp;“此事……”李慕仪斟酌着用词,既要取得信任,又不能泄露过多,“与一桩陈年旧案有关,牵涉无辜,可能亦与江南目前乱象根源相连。我需要有人,以最快速度,去青州城外一处地方,取一件旧物。此物或许能揭示部分真相。”她紧紧盯着韩振的眼睛,“此事极险,恐遭人阻拦甚至灭口。你若不愿,我绝不强求,只当未曾提过。”
&esp;&esp;韩振眼中闪过惊讶、挣扎,随即化为坚定。他想起驸马在清江浦的冷静分析、在盐场梳理账目时的专注,以及私下资助自己家中渡过难关的恩情。驸马为人,似乎与那些只知争权夺利的官儿不同。他咬了咬牙:“驸马爷信得过卑职,卑职愿往!只是……殿下这边?”他担心擅自离队会引来重罚。
&esp;&esp;“殿下这边,我自有说辞。你只需记住,取得之物,是一个埋藏在青州城外‘土地庙’正殿泥塑神像底座下的铁盒。取得后,不必回扬州,直接北上,送至京城……”她报了一个靠近秦管家藏身小院、相对安全的接头地点和暗号,“自会有人接应。沿途若遇盘查阻拦,可用此物。”她借着递还水囊的掩护,将那块“急递令牌”悄然塞入韩振手中,同时快速低语了使用之法。
&esp;&esp;韩振感觉到手中硬物,心中更是震动。这令牌非同小可!驸马竟将此物交付,足见此事关系重大,且对他信任极深。他重重点头,将令牌贴身藏好:“卑职明白了。定不辱命!”
&esp;&esp;“万事小心。性命为重,若事不可为,速退。”李慕仪最后叮嘱一句,便转身走开,仿佛只是寻常交谈了几句。
&esp;&esp;韩振握紧了拳头,感受着怀中令牌的硬度,一股热血与责任感涌上心头。
&esp;&esp;两刻时间转瞬即逝。众人重新上马。萧明昭似乎并未察觉方才的小插曲,只是在出发前,目光扫过众人,尤其在李慕仪和韩振身上略有停留,但未多言,只简洁下令:“继续赶路。午时前,务必抵达泗州驿站。”
&esp;&esp;马队再次启程,速度不减。然而,奔出约莫一个时辰后,经过一段林木较为茂密、岔路较多的路段时,殿后的韩振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紧接着是马匹受惊的嘶鸣和枝叶折断的杂乱声响!
&esp;&esp;“怎么回事?”萧明昭勒马回头,厉声问道。
&esp;&esp;一名亲卫迅速策马折返查看,片刻后回报:“殿下,韩校尉的马似乎被林中窜出的野物惊到,冲入了岔道,韩校尉坠马,似有扭伤,马匹也跑丢了!”
&esp;&esp;萧明昭眉头紧蹙,眼中闪过一丝疑虑,但此刻急于赶路,不容耽搁。“留一人,协助韩振寻马、处理伤势,随后自行设法赶往下一处接应点汇合。其余人,继续前进!”她果断下令。
&esp;&esp;“是!”一名亲卫留下,其余人包括李慕仪,紧随萧明昭,毫不停留地继续向北疾驰。
&esp;&esp;李慕仪心中暗自松了一口气,计划的第一步成了。韩振的“意外”是她事先通过极其隐晦的手势和眼神暗示配合的,没想到他执行得如此干脆利落。现在,只希望他能顺利取回铁盒,平安抵达京城。
&esp;&esp;接下来的路程,更加紧锣密鼓。萧明昭几乎是不眠不休,只在马匹必须替换、人必须稍作进食饮水时,才短暂停留。她的话变得更少,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唯有偶尔与李慕仪商议应对京城可能局面时,才会多说几句。
&esp;&esp;通过萧明昭零星的透露和沿途暗桩不断送来的最新密报,李慕仪逐渐拼凑出京城危机的轮廓:
&esp;&esp;齐王党果然以“江南盐政紊乱、民怨沸腾,皆因长公主殿下用人不当、行事操切”为由,在朝会上发难,联合部分御史言官,上本弹劾。这尚在预料之中。真正致命的,是几乎同时爆出的另一件事——有“知情者”向都察院密告,称长公主已故生母淑妃娘娘的胞兄、前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陆文德,在任期间不仅涉入漕运贪墨,更可能利用职权,在景和二十三年至二十四年的数项河工、物料采买中,上下其手,中饱私囊,数额巨大!且陆文德失踪前,似乎还与某些“心怀叵测”的地方势力过往甚密。
&esp;&esp;此事一出,朝野哗然。陆文德是萧明昭的亲舅父,其若坐实如此重罪,萧明昭难逃“失察”、“纵容”甚至“关联”的指责。齐王党更是穷追猛打,要求彻查陆文德一案,并影射萧明昭在江南的“严查”,是否意在掩盖其舅父的罪行,或借机打击知晓内情的江南官员?
&esp;&esp;皇帝的态度似乎也有些微妙,既未明确支持萧明昭,也未严词斥责齐王,只是下令将弹劾奏章与密告之事“发部议处”,并八百里加急催促萧明昭“妥善处置江南事宜,尽早回京述职”。
&esp;&esp;这分明是将萧明昭架在了火上。她若在江南拖延,显得心虚;若仓促回京,江南局面可能失控,且回去就要直面暴风骤雨般的攻讦。
&esp;&esp;“他们这是算准了时机,双管齐下。”一次短暂歇息时,萧明昭冷笑着对李慕仪道,眼中寒光闪烁,“一边在江南给我制造麻烦,拖延我,一边在京城翻我母族的旧账,泼我污水。我那好皇兄,真是迫不及待了。”
&esp;&esp;李慕仪默默听着。陆文德的罪行被揭出,对她而言,是复杂的信息。这证实了陆文德确实牵涉贪墨,且可能与自己家族旧案有关。但此事被齐王党利用来攻击萧明昭,则让局势变得更加诡谲。若萧明昭为自保,选择力保或掩盖陆文德之事,那么自己与她的立场,将从根本上对立。
&esp;&esp;“殿下,陆大人之事……”李慕仪试探道。
&esp;&esp;萧明昭沉默了片刻,望着北方的天空,语气有些飘忽:“舅父他……早年对母妃与本宫,确有照拂。母妃去后,联系渐少。他是否真的犯下那些事……本宫以前并非毫无所觉,只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转而道,“如今被人翻出,且时机如此巧合,显然是冲本宫而来。但若证据确凿,本宫……也绝不会徇私。”
&esp;&esp;她说得斩钉截铁,但李慕仪听出了那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血亲关联,岂是那么容易割舍的?尤其对于自幼丧母、内心或许渴望亲情的萧明昭而言。
&esp;&esp;“当务之急,是殿下回京后,如何应对朝议。”李慕仪将话题拉回现实,“齐王党必然步步紧逼。殿下需有应对之策,更需……可能的‘证据’。”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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