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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鸢还未反应过来白卿淮是在说着梦话,人已经迅速地附在他耳边:「哪疼?」
有的时候人在梦境中,会把现实中的声音气味感受都带入梦境里。虽是梦中,白卿淮还是对叶鸢的话做出了反应:「後背……喉咙……头……腿……头疼……」
这时叶鸢也发现了不对劲,白卿淮说的话前後不连贯,声音也微弱,整个人看着便是还未清醒的状态。
叶鸢在心里想。阿岁这是做噩梦了。
叶鸢刚准备把白卿淮摇醒,却只见白卿淮不安地扭了下身子,嘴上明明只是嘟囔着,落在叶鸢耳中却听出了几分悲戚:「何平……何甘平……别……打……还踩……太黑……柴房……了……黑……」
便是电光石火间,叶鸢听懂了这没头没尾的话。
是三年前的事在噩梦中重现了。
叶鸢闭了闭眼,压下心头那股如火烧般的冲动,身边的白卿淮还在说着:「水……毒……」说得多了,後面的话只剩下迷蒙的声音便听不清了。
即使是听不清楚的话,叶鸢也认真听着。她没有再摇醒白卿淮,若是此刻摇醒了,梦的内容便会在醒来那一刻记得,只有这个梦做完了,到了第二天清晨醒来时才会淡忘。
叶鸢的左手紧紧攥着身上盖着的外衫,右手紧紧捂着嘴不让自己难过的呜咽发出声来。这些细碎的字眼组合在一起,在脑海中呈现的画面太过於凶残,以至於叶鸢的腿甚至难以自抑地抖动了几下。
自己捡到的小少年,在遇见自己之前经历的便是这些吗?叶鸢在这一刻起,终於知道了为什麽阿岁会在丞相府里,对一间废弃柴房的位置清清楚楚。也知道了为何自己夸赞阿岁能够寻得这样一个藏身之处时,他避而不谈,什麽都不愿意多说。甚至在进入这间柴房前,阿岁还在门口停顿了一下,自己便是发现了也没多想,更不知这地方竟是阿岁经历着人生最苦痛之事的地方。
根据白卿淮的梦话,叶鸢也能从中拼凑了个大概。
在这个黑黢黢的地方,这个少年被下了迷药,被踢打过,被鞭子抽过,被绑住过,也许还曾吊在棚顶过。听起来何甘平那瞧不起任何人的眼睛里,倒是能够装进白卿淮去。他把白卿淮踩在脚下,即使是折弯一个半大孩子的脊梁,也让他有了征服般的快感。
若不是把白卿淮留在京城风险太大,或许何甘平那个老变|态会一直将他锁在这间柴房里,当成已经成功击败白家的标志,想起来时便虐打一番。看着平时清风傲骨的白家人在自己的脚下奄奄一息,便能获得隐秘的兴奋感。
何甘平事务忙了起来,没有心思再折磨这个无辜的少年了,於是他便想要他死。白家年少成名的後人,若是无声无息的死掉了,对於白家来说,岂不是最好的打击?
可何甘平不想让这个少年死得太轻松。白家既然在南境的边关驻扎,那便将这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的少年送入北境,送到距离锦南最远的地方去。他要白卿淮求生不得,却又想要他死得不要太快。
他把少年的伤养好,又灌下了一盅特地找了高明的毒师所配制的毒药,毒瞎了他的眼睛,毒哑了他的喉咙。遣了人将白卿淮扔在了榆城的乞丐堆中。做了乞丐或许还能活,可是一个又聋又瞎的人,只怕是连怎麽做乞丐都是学不会的吧?
叶鸢恨毒了何甘平,她想不出一个人即使想在争名夺利的路上杀出一条血路来,也不必对着一个半大的孩子下这样大的功夫,而所做一切,不过只是为了泄欲。
可她又有些庆幸,若不是何甘平没有乾脆利落地将白卿淮杀了,她便不会与阿岁相识。她庆幸何甘平自信白卿淮一定会绝望地死在榆城,没再派人多加查看。不然,也就不会有榆城那半年多的日子,而阿岁也不会像这样完完整整的在自己的眼前,同自己说笑,同自己做事。
叶鸢整理好心情。不过是短短的一个时辰不到,叶鸢的心情却经历了大起大落。她甚至情愿自己没听过阿岁的呓语,不知晓事情的经过。
怎麽能呢?自己呵护在手心里的小少年,竟是在这般的人间地狱中苟活着,最後被放逐出去,自生自灭,才得以同她相遇。
叶鸢瞪着双眼直至天明。
天色亮了起来,可是叶鸢却没有一丝困意。昨夜收获的信息太大太多,叶鸢心绪起伏,一时间困意全无,满目清明。
叶鸢本没想叫白卿淮醒来换她去睡觉,可是天光趋近大亮之时,白卿淮自己醒了过来。
「叶姐姐。」白卿淮揉了揉迷蒙的双眼,「天都这般亮了,你怎麽不叫我?」白卿淮的声音有些晨起的沙哑,还带着一点如昨夜说梦话时的朦胧,听上去平添了几分可爱。
「啊,」叶鸢尽量保持着平静,不想让白卿淮看出什麽来,「我看你睡着,刚巧我也不困,就没去叫醒你。」
白卿淮摇摇头,「都过了一夜了,怎麽可能不困啊,叶姐姐快睡吧,我守着。」
叶鸢努力地笑了笑,「也好。」说罢便闭上了双眼。
可是即便是闭上了双眼,叶鸢也没有一丝想要入睡的感觉。
叶鸢突然问白卿淮:「昨夜睡得好吗?」
白卿淮愣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回答:「睡得还好,就是觉得有一点疲累,许是昨晚做梦了。」
叶鸢笑了笑,白卿淮这样说,那便是不记得昨晚做了什麽噩梦。於是叶鸢的心情也变得稍微轻松了起来,胡说八道着:「昨晚当然是做梦了。」
「啊?」白卿淮愣住了,不明白叶鸢为何这样说。
「昨晚你说了梦话呀。」叶鸢打趣着,睁开双眼来看着白卿淮,「你昨晚清晰地说了句『吃烧鸡』,我就知道你这一觉肯定是睡不大好了。」
白卿淮听了这话,不知该做什麽反应,耳根却先红了起来。幸好柴房里幽暗,即使天亮了看到的事物也不算清晰,不然无遮无掩的,白卿淮的脸颊怕是要红上好几个度。
叶鸢见白卿淮没什麽反应,便凑近了些,小声地逗弄着他:「饿了吧?」
白卿淮也不知是该摇头还是该点头,自己现下确实是有些饿了。最终只得偏过头去,小声说着:「叶姐姐快睡吧。」
叶鸢轻声笑了笑,便不再说话,又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闭上双眼酝酿睡意了。这般一来二去地聊着,叶鸢本来阴郁的心情也明朗了许多。
白卿淮听到黑暗里叶鸢的那声轻笑,抿了抿唇,只觉得浑身上下都挂满了难为情。
有的小孩子不能逗得太狠,若是惹急了怕是要变成大狼狗的呀。
叶鸢醒来的时候已是过了正午,阿岁轻轻地把她摇醒:「叶姐姐,前面嘈杂起来了,应该是何甘平回来了。」
「啊,好。」叶鸢晃了晃脑袋,想要将身上的疲累抹去,「我们还从昨日进来的角门翻出去吗?」
白卿淮点点头:「我也觉得从那里出去为好。那里离着叶姐姐的宅子最近,也最偏僻,该是最不容易被发现,也最方便我们的路线了。」
叶鸢与白卿淮身上的优点这时候便是他们二人的劣势所在。
他们二人长得太耀眼了些。若是长得普通些,便是混在下人里顺着角门溜出去也是可行的。可是外貌如此出众的两人,只要被旁人看见,便会惹人注目。<="<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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