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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客,旧路
&esp;&esp;天元仙尊在柴房睡的第一晚,母兔子带着五只小兔子在门槛上蹲了一夜。它们没有进去,也没有离开,就蹲在那里,耳朵竖着,听里面的呼吸声。陈小石早起劈柴的时候看到它们,以为它们被赶出来了,想把它们抱回窝里。母兔子龇了龇牙,他没敢伸手。
&esp;&esp;天元仙尊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他躺在竹床上,手里还握着天元圣剑。剑鞘上的纹路在黑暗中微微发光,像一条沉睡的河流。他松开手指,剑身轻鸣了一声,像是在说“我在”。他坐起来,看着柴房的墙。墙上贴满了画,灶台、锅、棚子、桌子、板凳、姜苗地、兔子窝、竹林、每一个人。他的目光从一幅画移到另一幅画,最后停在一幅画上——一个拄着竹杖的老人,站在灶台旁边,手里端着一碗茶。他看了很久。
&esp;&esp;外面传来脚步声。很轻,是布鞋踩在竹叶上的声音。接着是木柴被折断的声音,灶膛里火被点燃的声音,水倒进锅里的声音。天元仙尊站起来,走出柴房。
&esp;&esp;李沧澜蹲在灶台前,正在生火。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的脸,花白的头发,微微佝偻的背。他听到脚步声,没有抬头。“师兄,醒了?”
&esp;&esp;“醒了。”
&esp;&esp;“茶还没好。坐一会儿。”
&esp;&esp;天元仙尊在灶台旁边的板凳上坐下来。灶膛里的火噼啪响,锅里的水开始冒泡。李沧澜从竹筐里拿出几块姜,用刀背砸了三下,姜裂开了,汁水渗出来。他放进锅里,又放了几颗撕开的红枣,盖上锅盖。天元仙尊看着他的动作,每一步都不急不缓。
&esp;&esp;“你学了多久?”天元仙尊问。
&esp;&esp;李沧澜想了想。“快一年了。”
&esp;&esp;“一年就煮成这样,比我有天赋。我煮了三万年,什么都没煮出来。因为没有锅,没有姜,没有红枣,没有红糖。只有光。”他顿了顿,“还有路。”
&esp;&esp;李沧澜没有说话。锅里的水开了,蒸汽顶起锅盖,他掀开锅盖,用木勺搅了搅,放了一勺红糖。红糖在沸水中化开,茶汤变成了深褐色。
&esp;&esp;“师兄,茶好了。”
&esp;&esp;他舀了一碗,双手捧着递过去。天元仙尊接过碗,喝了一口。姜味醇厚,红枣的甜收在最后,不抢味,不腻口。他端着碗,看着碗里的茶汤。
&esp;&esp;“三万年前,我飞升的时候,以为仙界有喝不完的仙酿。没想到,第一口喝到的,还是人间的茶。”
&esp;&esp;李沧澜蹲在他旁边,自己舀了一碗,慢慢喝。
&esp;&esp;天边泛起了鱼肚白。竹林里的鸟开始叫,一声一声,很脆。母兔子从柴房门槛上跳下来,带着五只小兔子跑到灶台下面,钻进窝里。小兔子们挤在一起,耳朵耷拉着,还没睡醒。
&esp;&esp;陈小石从棚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柴刀。他看到天元仙尊坐在灶台旁边,愣了一下,然后走过来,蹲下。“老人家,你是昨天来的?”
&esp;&esp;天元仙尊看着他。“你认识我?”
&esp;&esp;“不认识。但你坐在宗主的灶台旁边,就是茶摊的人。”陈小石站起来,走到柴堆旁边,开始劈柴。柴刀落下去,木柴从中间裂开,两半整整齐齐。
&esp;&esp;天元仙尊看着他的背影。“他叫什么?”
&esp;&esp;“陈小石。杂役院出身。手有旧伤,端不稳碗。宗主给他做了个带把手的木杯。”
&esp;&esp;天元仙尊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碗。碗是粗陶的,碗沿有一道裂纹。
&esp;&esp;“你的碗是谁做的?”
&esp;&esp;“韩枫。天剑宗代宗主。他劈柴、挑水、洗碗,什么都干。”
&esp;&esp;天元仙尊沉默了一会儿。“你记得所有人的名字?”
&esp;&esp;李沧澜看着灶膛里的火。“记得。来过的,都记得。”
&esp;&esp;太阳升起来了。阳光从竹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灶台上,落在茶汤里,落在那只母兔子的耳朵上。茶摊的人陆续来了。沈青来了,搬柴,码整齐。韩枫来了,挑水,倒满水缸。卖豆腐的老头来了,放下扁担,坐在板凳上。打铁的汉子来了,光着膀子,肩上搭着一条汗巾。卖菜的大婶来了,挑着两筐青菜,筐里还有几根胡萝卜。
&esp;&esp;每个人都看了天元仙尊一眼。没有人问他是谁,没有人问他从哪里来。陈小石端了一碗茶给他,他接过碗,喝了一口。茶是新的,刚煮的。
&esp;&esp;下午,王铁柱来了。他背着两个大包袱,落在竹林边,先走到灶台旁边喝了一碗茶,然后把菜端出来。今天做了红烧肘子、醋溜白菜、鸡蛋汤,还有一屉花卷。他把菜放在桌上,走到天元仙尊面前,蹲下来。
&esp;&esp;“仙尊,你还记得我吗?”
&esp;&esp;天元仙尊看着他。围着围裙,手上全是茧子,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葱姜味。“记得。你在墙那边,手里拿着菜刀。”
&esp;&esp;王铁柱嘿嘿笑。“仙尊,你吃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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