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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春又回
&esp;&esp;香椿树发新芽的那天,方寒蹲在树前看了很久。新芽是从去年掐过芽的老枝上冒出来的,比去年多,比去年密,嫩红色的,裹着一层细密的绒毛,像刚睁开的眼睛。他数了数,七颗。他数了两遍,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茶,蹲回树前慢慢喝。新芽在晨光中舒展着,叶片还没完全张开,但已经能闻到那种独特的香气——微微发苦,混着青涩的甜,像春天在舌尖醒来的味道。
&esp;&esp;陈小石端着木杯走过来。“老人家,香椿又发芽了。”
&esp;&esp;“发了。比去年多。”
&esp;&esp;“今年能掐几茬?”
&esp;&esp;方寒看着那些嫩芽。“三茬。留两片叶子,还能长。”
&esp;&esp;陈小石蹲在他旁边,也看着那些芽。“我娘说,香椿芽就是春天。春天来了,它就来了。春天走了,它就老了。要趁嫩的时候吃。”
&esp;&esp;方寒没有说话。
&esp;&esp;王铁柱系好围裙,开始和面。面团在案板上被揉得啪啪响,揉好了,用湿布盖住醒着。他走过来蹲在香椿树前。“老人家,今天吃香椿拌面。”
&esp;&esp;方寒没有掐芽。他看着那些嫩芽,看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柴房,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把剪刀。剪刀是旧的,刀刃上有一块锈斑,但还能用。他蹲回树前,用剪刀剪了四片嫩芽,没有用指甲掐。“用剪刀剪,断面平,愈合快。”
&esp;&esp;王铁柱接过香椿芽,在开水里焯了一下,芽从嫩红色变成了翠绿色,捞出来过凉水,切碎,拌上酱油、醋、香油,舀了一勺去年做的辣椒粉。面条煮好捞进碗里,浇上香椿酱,拌匀了。绿色和红色裹在白色的面条上。
&esp;&esp;“老人家,你先尝。”
&esp;&esp;方寒接过碗,挑了一筷子,放进嘴里。面条筋道,香椿的清香混着辣椒的微辣,在舌尖上慢慢散开。他嚼了很久才咽下去。“好吃。”
&esp;&esp;王铁柱也端了一碗,蹲在灶台边慢慢吃。天元仙尊、玄尘子、李沧澜、陈小石各端了一碗,蹲成一排。母兔子带着一大家子兔子蹲在灶台下面,耳朵竖着,闻着香椿的味道。
&esp;&esp;春天就这样来了。
&esp;&esp;新芽继续冒出来。方寒每隔三天剪一次,每次只剪最嫩的几片。剪过的枝头又长出新的侧芽,比上一茬更壮。他不急着吃,剪下来放在竹筐里,等凑够一把再做。有一天早上他蹲在树前数芽的时候,手指碰到了一个硬物,是那把剑的剑柄。剑柄上的锈迹比去年更薄了,泛着银灰色的光泽。他没有去碰它,只是把手移开,继续数芽。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站在灶台前,手里没有端茶。他看着香椿树,看着方寒蹲在树前的背影,看着那把埋在土里的剑。“师姐,春天来了。”
&esp;&esp;苏清寒蹲在兔子窝旁边。“来了。”
&esp;&esp;“剑在土里,过了两个冬天了。”
&esp;&esp;“嗯。”
&esp;&esp;“它还会动吗?”
&esp;&esp;苏清寒想了想。“它一直在动。只是你看不见。”
&esp;&esp;林缺没有再问。
&esp;&esp;夏天的时候,方寒在香椿树旁边种了一排豆角。豆角是卖菜的大婶给的种子,紫色的,壳硬。他在韭菜垄和香椿树之间翻了一小块地,把种子撒下去,用手指挖了一个坑,盖土,踩实,浇了水。豆角出苗很快,第三天就冒出两片子叶,第七天就爬上了方寒插的竹竿。豆角藤绕着竹竿往上爬,叶子宽宽的,开着紫色的小花。母兔子们蹲在豆角架下面乘凉,耳朵耷拉着,尾巴一抖一抖的。
&esp;&esp;秋天,豆角结了一茬。方寒摘了放在灶台上,王铁柱切成丝,用蒜末和辣椒粉炒了一盘。豆角脆嫩,蒜香和辣椒的味道裹在每一根豆角上。茶摊的人蹲在灶台边一人夹了一筷子。
&esp;&esp;天元仙尊夹了一根,放进嘴里,嚼了几下。“三万年前,我也种过豆角。红色的豆角,煮汤会变色。”
&esp;&esp;“豆角能煮汤吗?”
&esp;&esp;“能。红色的豆角,汤也会变红。”
&esp;&esp;“明年种红色的。”
&esp;&esp;天元仙尊没有说话。
&esp;&esp;冬天又来了。雪落下来,盖住了香椿树,盖住了豆角架,盖住了那把埋在土里的剑。方寒在灶台前生火,给茶摊的人煮姜茶。灶膛里的火光照着他的脸,比两年前深了几道皱纹,但眼睛还是亮的。
&esp;&esp;除夕夜,王铁柱做了一大桌菜。香椿芽炒鸡蛋、韭菜盒子、辣椒酱拌萝卜皮、豆角炖肉。天元仙尊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母兔子蹲在脚边,林缺和苏清寒也来了。茶摊的人围在一起,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灯笼的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成了暖红色。
&esp;&esp;方寒端着碗,碗里是香椿芽炒鸡蛋。他吃了一口,嚼了很久,然后把碗放下,走到香椿树前蹲下来。雪盖住了剑柄,他只摸到一片雪。他没有拨开雪,只是蹲在那里,在夜色里,在雪中。
&esp;&esp;林缺走出来,站在他身后。“方寒,它在雪里。”
&esp;&esp;“在雪里。不冷。”
&esp;&esp;“你怎么知道?”
&esp;&esp;“雪盖着它。雪是暖的。”他站起来,转身走回灶台前。灯笼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雪地上,和香椿树的影子并排站在一起。雪还在下,落在灶台上,落在锅里,落在空碗里。
&esp;&esp;又一年过去了。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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