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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新芽老根
&esp;&esp;小北煮的野茶越来越好了。从最开始像被雨水泡过的树叶,到后来能尝出山泉水本身的清甜,只用了半个月。陈小石说他煮的茶终于不是白开水了,有魂了。小北蹲在灶台前,端着碗,自己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给方寒。方寒接过来,也喝了一口,把碗放回灶台上。“比昨天淡了。”
&esp;&esp;“水放多了。”
&esp;&esp;“明天少放半瓢。”
&esp;&esp;小北点了点头。
&esp;&esp;天元仙尊坐在灶台前的小板凳上,看着小北煮茶的动作。看他的刀落下去切姜,看他的手撕开红枣,看他拿着木勺搅动茶汤。灶台上的蒸汽袅袅升起,裹着野茶特有的清涩气,在棚顶下盘旋着散开。“小北,你学得很快。”
&esp;&esp;“师父教的。”小北低着头,把锅盖盖好,“师父煮茶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看了很多次,记在心里了。”
&esp;&esp;“光看不够。要喝。喝进嘴里,才知道对错。”天元仙尊端起自己那碗茶,慢慢喝着。
&esp;&esp;玄尘子从柴房走出来,走到香椿树前蹲下。他在看那把剑柄,银灰色的,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小北,你摸过这把剑吗?”
&esp;&esp;小北从灶台前走过来,蹲在玄尘子旁边。“摸过。”
&esp;&esp;“什么感觉?”
&esp;&esp;“凉的。但土是温的。”
&esp;&esp;“剑在土里待久了,土和剑分不开了。”玄尘子用手指轻轻弹了一下剑柄,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应答,又像是沉睡中翻了个身。“它会一直在这里。”
&esp;&esp;“我也可以一直在这里吗?”
&esp;&esp;玄尘子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回灶台前。小北蹲在原地,看着那把剑柄,看了很久,然后伸手摸了摸剑柄旁边那棵香椿树的树干。树干粗了一圈,树皮裂开了细细的纹路,像一张正在长出皱纹的脸,上面的每一道纹路都记着风的方向。他站起来,回到灶台前,往灶膛里添了一根柴。
&esp;&esp;王铁柱来的时候,背着一个大包袱。他蹲在香椿树前,看着那把剑柄,又看着小北。“小北,你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esp;&esp;“三个月了。”
&esp;&esp;“习惯了吗?”
&esp;&esp;“习惯了。这里暖和。”
&esp;&esp;王铁柱没有接话,走进灶台,系好围裙,开始准备午饭。他带了半扇猪肉、一捆葱、几块豆腐,在案板上切得飞快。葱段在案板上散开,绿的绿白的白。小北站在旁边看他切菜,切得又快又匀,每一刀落下去都在同一位置,像是用尺子量过的。他蹲下来,捡起案板上掉落的葱叶,放在灶台边备用。
&esp;&esp;“铁柱,你做饭学了多久?”
&esp;&esp;“很久了。从杂役院开始,一直做到现在。”
&esp;&esp;“你一个人做这么多人的饭,累吗?”
&esp;&esp;“累。但做久了就习惯了。习惯了就不累了。”
&esp;&esp;小北没有说话,蹲在灶台边,看王铁柱把切好的肉块放进锅里。油在锅底滋啦作响,肉的边缘卷起来,变成焦黄色。他盯着锅里的肉,看得很认真。
&esp;&esp;方寒从地里回来,手里攥着一把韭菜。他把韭菜放在灶台上,又走到香椿树前蹲下,用手碰了碰那把剑柄。剑柄上有一道浅浅的划痕,不知道是刀砍的还是石头碰的。他没有多想,站起来,走到灶台前舀了一碗茶,蹲回香椿树前慢慢喝。
&esp;&esp;“师父,明年香椿还会发新芽吗?”小北蹲过来。
&esp;&esp;“会。每年春天都发。发了就掐,掐了又发。”
&esp;&esp;“它能一直发下去吗?”
&esp;&esp;“能。只要根在。”
&esp;&esp;小北看着那把剑柄。“剑的根在土里,它也能一直发下去吗?”
&esp;&esp;方寒沉默了一会儿。“剑不发新芽。但它看着香椿发新芽。”
&esp;&esp;林缺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碗茶。他蹲到香椿树前,看着那把剑柄。剑柄上的划痕在夕阳下格外清晰。“谁弄的?”
&esp;&esp;“不知道。可能是石头,可能是兔子刨的。”方寒用手指摸了摸那道划痕,“不深。过几天就磨平了。”
&esp;&esp;林缺看了很久,伸出手,碰了碰那道划痕。“它疼吗?”
&esp;&esp;方寒想了想。“不疼。铁的。不疼。”
&esp;&esp;林缺收回手,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碗放在灶台上,然后转身走进竹林。苏清寒站在竹林边等他,没有进去,没有出来,像一棵被人移栽到半路上的树,还没确定该往哪个方向扎根。
&esp;&esp;“师姐,剑上有一道划痕。”
&esp;&esp;“谁划的?”
&esp;&esp;“不知道。可能是石头,可能是兔子。”
&esp;&esp;苏清寒沉默了一会儿。“划痕会消失的。风吹雨淋,慢慢就平了。”
&esp;&esp;林缺没有说话。两人走进竹林深处,月光洒在竹叶上,泛着银白色的光。茶摊的灯火在身后亮着,小北还在灶台前添柴。方寒蹲在香椿树前,没有走,手里的茶已经凉了,没有喝,也没有倒。他看着那把剑柄,看着那道划痕,用手指摸了摸,然后站起来,走回灶台前,把凉茶倒掉,又倒了一碗热的,端回香椿树前,把碗放在剑柄旁边。“明天,划痕就浅了。”他蹲在旁边的地面上,像往常一样,把剑柄周围的土拢了拢,拍了拍,等着那道痕慢慢被风吹平。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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