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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猪草去了。”余英英缩缩脑袋,“妈,你们已经吃了吗?”余英英咬着下嘴唇,神情委屈,余旧教她的,如果发现他们先吃了,就做这种表情。“我们不吃难道等你?”张大花白了余英英一眼,“剩了半碗面条,吃了把碗洗了。”泡囊了的面条漂浮在寡白的汤水中,毫无食欲可言,余英英悄悄摸了摸饱胀的肚子,将面条端下桌:“我到厨房吃。”余英英撒了个谎,张大花没搭理她,爱吃不吃。剩面条倒泔水桶,余英英麻溜地洗碗刷锅,余旧说晚上做土豆烧鸡,让她晚上接着去他那。余英英不打算去,一来张大花知道了会甩脸子,二来她不好老占余旧的便宜。“英英,看没看见你大哥上哪了?”张大花不担心余勇饿着,只是想找他谈谈改嫁的事。张大花同余大伟结婚时不流行领证,办几桌酒宴请了亲友便成,因此离婚也不用额外弄啥手续。余大伟肯定不可能同意离婚,张大花计划瞒着他,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怎么说服余爷爷余奶奶让余谋跟着她改嫁。余英英答没看见,张大花骂了她两句,出门找人。余勇是老两口的大孙子,他劝一句顶十句,张大花想好了,那一百八十八的彩礼,她自己留五十块,其余的全攒着做余勇娶媳妇的彩礼。张大花问至村口,有人称在镇上见过余勇,和三个流里流气的青年勾肩搭背的。听了对方的形容,张大花脸色不太美妙,啥流里流气的,不连着余勇一块骂了么?“林故渊,你瞧——”余旧戳戳林故渊胳膊肘,下巴朝左前方抬了下,“余勇。”猩红的烟头闪着火光,余勇抖落烟灰,与左右的人吞云吐雾。隔着一段距离,他们的说话声传不到余旧的耳朵里。林故渊扫了眼,视线停顿在其中一人身上,他指给余旧:“左数林故渊管钱,他不想买新的,余旧便不再多言:“下午接着看房子?”“不看了,后面再找时间吧。”林故渊掌着余旧的背微微施力,“还有别的想买的吗?”余旧顺着林故渊的力道朝前走了两步,闻言倏地转过身,找老板拿了两卷空白磁带。八十年代的歌余旧一首没唱过,而林故渊的音乐欣赏水平有限,指望他给出具体评价显然是为难人,因此余旧打算学会了用空白磁带录下来自己听听效果,以免正式摆摊卖艺时丢丑。余旧捣鼓着打开了收音机,磁带转动,收音机一路走一路唱,悠悠的复古韵调,余旧跟着哼哼,高音吊得他嗓子尖细,徘徊于破音的边缘。“真难唱啊!”余旧唱歌的天赋不算顶尖,但胜在够努力,他按下暂停键,清了清发痒的嗓子,喝口水倒带继续。进了村,余旧让林故渊拎着收音机先回,自己小跑着去了村委,他近日可是村里的话题人物,凡是照面的必打招呼,余旧通通笑着回应。他上午赶集卖艺的事在村里传遍了,有的是亲眼所见,有的是听说,被问及时余旧也没不好意思,大方承认,趁机揽了波观众。“我以前脑子笨,大字不识一个,让我做别的我又不会。”余旧为自己的卖艺行为做解释,人活着总得有个营生——“你家那鱼塘不是营生?”狗蛋他爸打断余旧,“不会学么,哪有生来就会的。”“叔,那鱼塘……那鱼塘我想转包出去。”余旧适时低眉,仿佛触及到了痛处,以供周围人脑补。狗蛋爸意识到说错了话,顿时一脸懊恼,忙不迭笨嘴笨舌地道歉,狠狠挨了媳妇几记眼刀。听闻余旧要转包鱼塘,心思活络的人顾不上同情他的遭遇,急急与他确认。稳赚钱的生意,余旧真不要了?余旧点头,于是众人随他去了村委,希望能把鱼塘承接到自家名下。村长意识到可能捡不着便宜了,心下暗暗后悔,他原想私下同余旧商量,将鱼塘暗箱操作给亲侄儿的。被众人围着,村长收起了小算盘,同村人之间转包倒是不麻烦,关键在于余旧想采取哪种方式。当年余安和承包鱼塘,村里组织了一场清塘式的捕捞,以至于鱼塘到余安和手里时基本是空塘的状态,为了买鱼苗,夫妻俩求爷爷告奶奶的借钱,欠了老大一屁股债。如今池塘里大大小小几千斤鱼,如果连鱼带塘转包,村长比了个数,三千。人群中不知谁嘶了一声,三千块,他们砸锅卖铁也凑不齐啊。余旧却是眼前一亮,有这三千,镇上的房子他和林故渊能随便挑了。不过养鱼这么赚钱吗?村里人一面为天价转包费发愁,一面跃跃欲试。别忘了,余安和出事前存折上还攒了两千多呢!余旧隐隐觉得漏了什么,按耐住眉间的喜色环视一周:“有哪位叔婶想转包吗,那鱼塘我爸妈在时留了不少大鱼等着入冬卖,个顶个的肥,三千块保证稳赚不赔。”余安和舍得下本钱,晴天往鱼塘边一站,水面下尽是成群的青色鱼背,搅得波光荡漾,看得人心羡。即使囊中羞涩,狗蛋爸他们也不能否认三千包下鱼塘是笔划算买卖。至于村长说的另一种方式,单转包鱼塘,自己找人捞鱼卖鱼,余旧嫌麻烦,有这功夫不如多学几首歌呢。空气陷入片刻安静,满堂无人应承,余旧丝毫不急,笑着叫他们若是有意愿来家里谈。——不过鱼塘只一个,先到先得。说完他干脆转身,动作之快,令人难以反应,好容易嚼清楚他的意思,抬眼余旧已走了老远。狗蛋爸拔腿便追,生怕犹豫错失赚钱的机会,三千块虽多,但并非真正的天文数字。“余旧、余旧!”狗蛋爸捣腾着腿追上余旧,“三千我包了,我钱暂时不够,你等我几天成不成?”“成。”因为狗蛋的关系,余旧对面前男人的品性略有了解,算是可信,他朝狗蛋爸身后迟了半步的人抬抬下巴,“不过你得给我个具体的期限。”狗蛋爸被人骂了句不仗义,他顶着压力,咬咬牙张开手掌,表示五天之内一定凑齐三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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