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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十二章你是太阳
“沈思过,虽然你只是我的助理,但……”薄暄呼吸声很浅,却依旧能从起伏的胸膛判断出,他此刻心情并不平静,“我这个人特别讨厌被背叛,所以,在我们的雇用合约结束以前,不要让我发现你和她做出一样的事。否则,我一定会将你告上法庭,让你之後再也找不到任何工作。”
明明是威胁,可是这话落在沈思过耳中,却一点威吓力也没有。
一定很受伤吧,被自己朝夕相处全心信赖的爱人背叛。
本来就已经那麽敏感,小心翼翼地藏着自己的不安与自卑,也是真的努力要为爱人撑起一片天,可最终却在猝不及防间,被曾经依赖的爱人背後捅刀。
在发现真相那一刻,是否也听到了世界崩落的声响?
沈思过的眼瞳微缩,他轻声问道:“你把她告上法庭了吗?”
“我从之琛口中得知事情那天,把她从这里赶了出去。”薄暄平静叙述道,带着一点冷酷与事不关己的漠然,说:“我把她在客卧里的所有东西都扔了出去,然後回我自己的房间,把她碰过的所有东西,还有和我一起睡过的床单被褥,也都扒出来一起扔到了屋外。她一直试图阻止我,所以最後,我扔完所有东西,就拖着她把她丢出大门,并打电话给保安让他们来把她带走。之後所有追责,以及跟那家影视制作公司的交涉,我都交给之琛和律师处理。”
说到这里,薄暄突然坐直身,下垂的眼睑半遮住他失焦的深灰色眼眸,他脸上表情很淡,唯有嘴角浮现出一抹近乎残酷的冷笑,他朝着沈思过的方向微抻脖子,森然道:“我想,她大概已经被逼到走投无路了,所以才会来找我。可是怎麽办呢?我不会原谅她,也不想听她的辩解。不管她有什麽苦衷,都不是她用来背叛我的理由。”
人,无论有怎样的迫不得已,那也不该以此为由去伤害别人,更遑论是伤害身边朝夕相处的亲密对象。
从作出选择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就已经无可挽回。
“可是,其实你并没有真正说过,要逼死她。”沈思过听得明白,也看穿了眼前人故作的强硬刻薄。
薄暄从来就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把人赶走无非是受伤後出于自我保护的应激反应,如果他是真的下了决心要让安素敏付出惨痛代价,把安素敏逼到了悬崖边上,安素敏又怎麽会过了大半年才又再出现来求他。
只怕是,从一开始就在对安素敏的处理上留了情,哪怕是为了多年的陪伴,他也不会一朝翻脸就不认人,全不念旧情。
说到底,薄暄还是太过心软。
沈思过笑了笑,从衣袋里取出手帕擦干净用过精油的手,然後才伸手去握住薄暄的手腕,拉起他的手让他触碰到自己上扬的嘴角,说:“薄少,请相信我的职业操守。”
薄暄先是往後回缩了一下自己的手,但沈思过少有的坚持没有松劲,于是他顿了一下,转而用手指扣住沈思过下巴,拇指按在了沈思过扬起的嘴角上。
拇指并不是最常用来阅读盲文的手指,因此拇指指腹并不若其他手指那般粗糙带着薄茧,碰触到沈思过嘴角肌肤时感觉也就更清晰一些。
薄暄有一瞬的失神,沈思过的体肤温度比他的手指指尖温度要高,那暖意仿佛汇成了一股细流,透过他的指尖淌入他心里。他拧起眉心,産生了下意识的抗拒,没太多想便脱口道:“我凭什麽要相信你?”
“也对,你没必要相信我。”沈思过并不生气,仍保持着笑容,但松开了握住薄暄的手,“那相信你自己好不好?”
薄暄不答,神情透出少许困惑,一时不太明白沈思过的话是何意。
“我以前看东野圭吾的小说,《白夜行》。里面有段话让我印象深刻,所以我把它背了下来。”沈思过保持着仰视薄暄的姿态,缓声说道:“一天中,太阳会升起,同时还会落下。人生也一样,有白天和黑夜,只是不会像太阳那样,有定时的日出和日落。有些人一辈子都活在太阳的照耀下,也有些人不得不一直活在漆黑的深夜里。人害怕的,就是本来一直存在的太阳落下不再升起,也就是非常害怕原本照在身上的光芒消失。”
“因为工作关系,我遇到过很多後天失明的人,他们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失去了视力,生活也因失明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对于他们来说,就是从白天突然走进了黑夜,并且,他们中的大部分人终此一生,都不会再有机会重见光明,只能永远活在暗无天日的深夜。薄少你不是我遇到过最难缠的护理对象,但你是我至今为止见过的,最努力摆脱黑暗的人。哪怕生理上无法走出黑暗,但在面对自己的人生上,你一直在努力抗争,和自己遇到的所有困难对抗,和抑郁症对抗。你一直都有人照顾,可是你的独立生活能力是我护理过的人里最好的。你完成不了毕设导致大学肄业,但你也能凭借自己的创作能力写小说养活自己。”
说到这里,沈思过停了下来,双眸凝视着薄暄发怔的脸庞,他并没有和薄暄産生更多的肢体接触,只是以最诚挚的声音说道:“我只是你雇用来辅助你工作,并在你生活上及时为你搭把手的护理师,你没有必要对我産生过多无用的信任。但,你理当相信自己,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你并不比我们所谓的正常人差。不管安素敏说过什麽,做过什麽,都不要因她的背叛而质疑你自己。薄少,你不必害怕照在自己身上的光芒消失,因为你就是太阳,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光。”
他不是没有对薄暄之前的助理有过猜测,但从未想过真相竟会是如此的不堪,对薄暄充满了恶意与伤害。作为一个从业多年的护理师,他深知残疾人的弱势,以及在心理上有多敏感脆弱。这样的背叛和伤害,对薄暄来说,打击远比一般人要沉重。更何况,这样的事哪怕是放在寻常人身上,本身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即便如此,薄暄还是在短时间内让自己恢复过来,重新找了助理,投入到了新的小说创作中。
其实,薄暄远比自身以为的要坚强,也远比自身认为的强大。
作为薄暄的护理师,他希望薄暄能认识并相信这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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