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息再看清了,从鞠缙至尸体下抢出班容,扔给游侠,而后分开广阳的人流。
民众看板车上变为一堆血肉的缙至,又看死者在地,讨伐的声音由谁带头,升到大宫,没过悬山顶。二十丈高阙都在晃,喜楼由人的肢体当足,更承不住,终于坍塌。巨响将后梁帝和白狼侯震倒。
“我的喜楼。”后梁帝伤心了,随手抓一位囚人,“这是楚人,不要过来。”
人们越栏杆,向他去,没人顾忌,到后来,连囚人都视死如归:“你杀了我,我,将军白会替我报仇。”
后梁帝难得失色,回头发现白狼侯不见,更是苦笑,“我倚仗的……”他突然看到文鸢倒在臧复之后,两人乏力,都动不了。
后梁帝去抓她:“我儿楚王,我儿息再,那么她呢?”
殿中有人纵马,踢断后梁帝的手。
大宫里跑出骑士,将所有人吓了一跳,原来广阳接燕东五郡的后路彻底被断,臧夫人和省中军填沟断桥,将几道城门封锁,一方引路,一方退敌,短暂地结盟,深入宫中。
白狼侯放在最外围的无虑精兵,原本在这时围剿。但他们从高处看人海,从平明看到日出,最后相约卸甲:“我不干了。”
广阳治城外,常山军抵达——墙上正在换旗——他们丢下石机,开入城中。
名城经历人的风雨,留下痕迹,最重处在大宫:楼坍塌,复道崩,尸体陈列,殿前还有斗争。
驭马者以重剑挥开土木。灰屑迷了文鸢双眼。她坐不起来,仰着脸,看到逃跑的后梁帝,断手在身边打摆。
有人下马,踩住他,挽他头发。
文鸢看那人一身血迹,叹了口气。
“文鸢,文鸢,我们也,”臧复想让文鸢走:两人手脚不自由,躺在这里太危险。
身后落下影,臧复吓着,看一眼,又埋头,打起冷战。
“息大人。”
息再徐徐来。
他正喘气。两袖通红,血在小指处沥沥。
乱时,息再回怛楼,用烟示意常山军开拔:他一边计算月令,一边思考赵国是否变事,在传舍时,便发书省中,让千年与贺子朝重敛三辅富豪,先贿赂巨鹿、常山、中山郡有秩者,见他们懈怠,这才提走常山军——广阳界十里以外屯着赵国的军队,这是他一人的秘密,甚至没有告诉晏待时,他不会破釜沉舟,时刻都在留存生路,确定白狼侯的所有兵力,才大胆用师。
但息再走不动了。
动荡中来去,他透支身体,太阳一照,几乎要死去:他人眼中的省中主,自己支持自己,回到这里。
臧复看他,当然什么也没看出来,只是敬畏,同时有些骄傲,眼里充满灰色的泪水:“息大人,如何呢,夫人还好好的,广阳人很有骨气,而我,我虽没什么了不起,不过在众人面前说实话,哦,我亲了文鸢两次……”
息再屈身打了他。
臧复连声认错,被他拍一下脸:“了不起。”
息再无血色,面容却明媚。臧复仿佛初识他,呆呆地随他笑,解开手脚的绳,又去拽他下摆:“息大人,多谢你。”
息再趔趄。
温热的血,洒在臧复脸上。他这才看出不好:“你的伤?”
息再已经越过他,抱起文鸢。
一人带另一人,迎朝阳走,路上看到臧夫人在束白狼侯;鞠明下在束鞠否;燕王和家奴捆在一起,不分贵贱。
走到横尸的廊道,息再倚柱,一点一点坐下,用匕首去了文鸢的束缚。
文鸢不好坐他身上,要下去,被他搂住。
“息大人……”
息再看她,示意她噤声:她还是垂着眼,颜色光艳,姿态委婉,瘦了一些,可爱又可怜。
他忽然听清自己的心声,别过脸:“闭嘴。”
文鸢被他凶,仍然小声:“息大人。”
“啧。”息再要捂她嘴。
文鸢两手捉他一手,对着他的掌心难过:“息大人,还好来的不是你。”
她在说开始,欲以臧夫人的秘密说后梁帝、动摇燕国时,本是息再要来,急于争功的文鸢,代替了他;如今在得胜的早晨相见,脚边是射戟士的尸体,极目是秋色,文鸢抬不起头,还是将该说的都说了。
“如果来的是你,我一人在外面该怎么办呢,你能做到的,我做不到,”她拼命咽眼泪,悄悄松了他的手,反被扣住,鼓起勇气抽出来,“息大人,你很厉害,我很羡慕你。”
前半生多少人美誉息再,他没数过,只知道其中最拙劣者或许是文鸢,厉害羡慕种种,少儿才这样说。
他张了张嘴,发现她还有话,让她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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