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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夏尽秋至。天轨列车的流光载着日月悄然轮转,梧桐巷口的槐树黄了又绿,转眼已是半年。
雪霁城“万匠鼎”铸造的消息时有传来,却并非一帆风顺。
据说那鼎身所需的特殊合金极难熔炼,几种古老纹路的錾刻也屡次出错,进度颇为缓慢。
但无论是国都的匠师们,还是临雪城的百姓,对此似乎都并不意外,甚至觉得理应如此——百年一度的盛典,精益求精,反复琢磨,才是对“匠心”与“国运”最大的尊重。
李铁山托人捎回的信中,也多是提及工艺之难、所学甚多,让家中勿念,孙儿要听话云云,字里行间透着沉甸甸的专注,却无多少焦虑。
这半年,对天工锻造坊后院的两位少年而言,却是变化巨大、密不可分的半年。
同住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对,一同被烛龙“磋磨”,一同在程墨和望舒的课堂汲取知识,李青阳与赵岩之间那道曾经无形的隔阂,在汗水、疲惫、偶尔的龇牙咧嘴与不得不进行的合作中,被一点点磨薄、穿透。
李青阳依旧是那个话多主意多的李青阳,但在赵岩日复一日沉默却坚定的身影影响下,在烛龙毫不留情的操练和程墨、望舒潜移默化的教导下,那份跳脱与浮躁沉淀了许多。
他依旧会嬉笑玩闹,但练功时多了份狠劲,读书时多了份专注。
尤其当他现,自己许多天马行空的想法,竟能在望舒老师的算学推演或程墨老师的典故中得到奇妙的印证或引申时,求知的热情更是被点燃。
赵岩则依旧沉默寡言,但他紧绷的嘴角线条似乎柔和了极其细微的一分。
夜里跟随烛龙“巡检”时,偶尔会在处理完某个特别棘手的怨魂后,对烛龙简短的点评微微点头,眼中除了惯有的冷硬,也多了一丝思索。
面对李青阳时不时的呱噪和那些异想天开的“作战计划”,他虽大多时候不予置评,但李青阳偶尔能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无奈,甚至……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认可。
两人之间的交流,也从最初的单方面输出,变成了偶尔的、简短的对话。
“这块力不对,腰要拧过来。”
“哦!这样?”
“嗯。”
“赵岩,你看程老师今天讲的那个‘围魏救赵’,是不是跟我们上次想的那个诱敌法子有点像?”
“……有点。”
“明天赤姨说加练反应,估计又要挨石子儿了……”
“怕就别来。”
“谁怕了!”
一种属于少年人之间、在共同目标与艰苦磨砺中自然滋生出的、粗糙却坚实的默契与情谊,如同地下悄然蔓延的根须,将两颗曾经对立的心,慢慢联结在了一起。
李青阳早已把“我们是兄弟”这句话挂在了嘴边,赵岩从未应和过,但也未曾再像最初那样流露出明显的排斥。
这一日,秋高气爽。
李青阳向程墨告了假,回梧桐巷自己家中看望母亲。
李承的妻子身体依旧不大好,但精神尚可,见到儿子回来,拉着说了许久的话,又细细问了在程先生家的起居学业。
李青阳一一答了,还比划了几下新学的拳脚,逗得母亲脸上露出许久未见的真切笑容。
在母亲不舍的目光中,李青阳踏着午后温暖的阳光,蹦跳着往天工坊回。
他心情不错,嘴里哼着不知从哪儿听来的小调,盘算着回去要不要拉赵岩再去后院比比新学的步法。
途径城西新市口,这里比半年前更加热闹。
一家新开不久的“胡记油酥饼”铺子前排起了长龙,浓郁的油香混合着焦糖和芝麻的香气飘散开来,勾人馋虫。
这铺子据说是从南边来的手艺,饼子酥脆掉渣,内馅甜咸适口,开业不久便风靡全城,每日限量供应,去晚了根本买不到。
李青阳也被香气吸引,脚步慢了下来,想着要不要也排个队,给赵岩带一个回去尝尝。
他踮起脚,朝队伍前方张望,估算着还要等多久。
就在这时,他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队伍中段一个男人的侧影。
那男人个头中等,穿着半旧不新的灰布短袄,头上扣着一顶遮阳的旧毡帽,帽檐压得有些低,正随着队伍缓慢前移。
看起来和周围排队买饼的寻常百姓没什么两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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