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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那么像京海市军队家属大院。于春凤摇着蒲扇,坐在藤椅上,心里盘算着事。她想起丈夫宋保生的亲弟弟宋济生一家,前阵子终于从大西北调回了京海。分在离家属院不算太远的胡同里,听说这些天正忙着拾掇新分的房子呢。“这大热天的,刚搬过去,锅碗瓢盆都未必齐全,弟妹王秀芬一个人张罗,怕是连口热乎顺心的饭都难吃上。”于春凤是个热心肠,尤其心疼自家人。她是个地道的北方人,一手面食做得远近闻名。说干就干,她立刻开始发面、调馅儿,蒸了好几笼屉暄软的大白馒头和皮薄馅大的肉包子。蒸笼掀开时,麦香和肉香弥漫了整个小院。宋保生刚从外面遛弯回来,一进门就闻见香味。看到妻子正把热气腾腾的馒头包子往垫着干净笼屉布的大竹篮里装,额头上还挂着汗珠。他心疼地皱起眉:“你这又是忙活一上午。”“天这么热,去外面买点现成的不就行了?何苦自己受累。”于春凤一边利落地把竹篮盖好,一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外面买的哪能跟自家做的比?”“弟妹他们在大西北吃了那么多年风沙,好不容易回来了,就得吃点家里的味道。”“济生从小就爱吃我蒸的包子。”宋保生无奈地摇摇头,脸上却带着笑意:“行行行,你说得对。”“正好我也好几天没见济生了,陪你走一趟,看看他那新家收拾得咋样了。”老两口收拾妥当,宋保生拎起沉甸甸的竹篮。宋保生虽然退休了,但行止间仍带着军人的板正。他给相熟的警卫班打了个电话。不一会儿,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就开到了门外。警卫员小张跳下车,麻利地接过竹篮放好,载着老首长和夫人驶出了宁静的家属院。车子在一条青石板铺就的胡同口停下。宋济生家分到的房子就在这条老胡同里。小张想帮忙拎篮子送进去,被宋保生摆手拒绝了:“你回吧,我们自己进去就行,没几步路。”走进略显狭窄的胡同,暑气被两侧斑驳的老墙隔开了一些,但依然闷热。敲开弟弟家的院门,开门的正是弟妹王秀芬。她系着围裙,头上包着块毛巾防尘,脸上带着忙碌的痕迹,看到哥嫂来了,又惊又喜。“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快进来快进来,哎呀,这大热天的。”于春凤笑着把竹篮递过去:“想着你们刚安顿,肯定忙得脚不沾地,做了点馒头包子,给你们垫垫饥。”她探头往里看了看,“济生呢?没在家?”王秀芬一边接过篮子,一边往里让:“说去买点木料和钉子,想把厨房那柜子再加固加固,刚出去没多会儿。”院子里堆着些砂石和杂物,屋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是请的工人在干活。屋里灰尘大,又闷热。宋保生坐不住,他是个爽利人,也不爱看那些木工活。他跟于春凤和王秀芬打了声招呼:“你们姐妹俩说说话,我出去透透气,在巷子里转转。”他背着手踱出院门,走到相对开阔些的巷子口。宋保生习惯性地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大前门”叼在嘴里,刚掏出火柴盒,还没划燃。就在这时,一串清脆的童音,混合着叽叽喳喳的笑闹声。忽然从旁边的小岔道里飘了过来。巷子中间,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撑开一片浓荫,成了孩子们天然的游乐场。几个附近的小孩正围着树干追逐嬉闹。“哥哥,小叔,你们快上来呀。”秦淑玥的声音清脆又带着点小得意。她像只灵活的小猴子,小手小脚并用,竟然已经麻利地爬到了不低的树杈上。稳稳地坐了下来,两条小短腿在空中晃悠。秦书昀紧跟在妹妹后面,爬得慢些,但也够到了较低的树杈,正努力往上蹭。树下的保姆张阿姨急得直跺脚。她仰着头喊:“哎呦喂,我的小祖宗玥玥,你怎么爬那么高啊,摔下来可怎么得了。快下来,听话。”她急得直拍大腿。秦淑玥坐在高高的树杈上,视野开阔了许多。她小脸上满是期盼和理直气壮:“张奶奶别担心,我坐得可稳啦。”“爬高点,就能早点看见妈妈回来没有啦!”宋月兰去港城出差已经整整五天了。对于从未和妈妈分开这么久的秦淑玥来说,这五天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她每天都要念叨无数遍“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一早,爸爸秦砚就告诉她,妈妈下午的飞机。秦淑玥一听,再也坐不住了,非要到巷子口等妈妈,谁也拦不住。最后不知怎么灵机一动,觉得爬得高看得远,就拉着哥哥爬上了这棵老槐树。坐在树荫下石墩上的宋保生,看着树上那粉雕玉琢、古灵精怪的小丫头,心里又软又乐。这小女娃的活泼劲儿和那股子机灵劲儿,真是招人喜欢。他不由得想起自己家,心头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遗憾。他一共生养了五个孩子,除了那可怜的老幺丢了,剩下四个全是皮小子。如今儿子们也都成家立业,给他添了四个孙子,一个赛一个的淘气。宋家,是真没闺女命啊……就在这时,坐在高处的秦淑玥突然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他的小手指着巷口方向,兴奋得在树杈上直蹦跶:“妈妈,爸爸,是妈妈,妈妈回来啦。”她一眼就认出了巷口出现的两个熟悉身影。正是宋月兰和拉着行李箱的秦砚。“哥哥,妈妈回来了,快下去。”秦淑玥转身就要往下溜。她像只小松鼠一样,抱着树干“哧溜”几下就滑了下来。小脚丫刚一沾地,就迫不及待地像颗小炮弹似的,朝着巷口那熟悉的身影冲了过去。她边跑边带着哭腔喊:“妈妈,妈妈。”宋保生也被小女孩这风风火火的举动逗笑了。他目光慈爱地追随着那个奔向父母的小小身影。他的视线很自然地顺着小女孩奔跑的方向,落在了刚刚走进巷子的一对年轻夫妇身上。男人高大挺拔,气质沉稳。而他身边的女人……当宋保生的目光聚焦在那个年轻女人的脸上时他脸上的笑容骤然僵住,瞳孔猛地收缩。叼在嘴里的那支没点燃的“大前门”,啪嗒一声,直直地掉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沾上了尘土。那张脸……那张清丽温婉、眉眼含笑的脸庞……怎么会……怎么会那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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