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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开始学温季礼穿衣。温季礼向来只穿素色的衣裳,他便连最爱的红色也不穿了。温季礼向来发饰简单,只别着他和宋乐珩相同的那支玉簪,李文彧没有玉簪,试图去摸宋乐珩的玉簪,被宋乐珩骂了一顿后,他就在高州城里转了两日,终于找到一根款式差不太多的玉簪……
于是,三个人都戴着几乎同款的玉簪。一出门,百姓都快分不清哪个是宋乐珩的正房……
不仅如此,他还学温季礼说话波澜不兴的模样,也学温季礼吃饭,吃不了两口就装模作样地放下碗筷。
这行为带来的后果就是……
每到半夜,枭使们通常都能发现李文彧摸进厨房去找吃的。被笑话了一回,他就学聪明了,下午就会去街上买好各种小点心,藏在房间里,晚上再偷偷地吃。
到得五月下旬,宋乐珩和温季礼去田里查看高州作物的种植情况,宋乐珩卷着裤腿下地去帮农户浇水,温季礼因着没做过农活,只能呆在田埂上。李文彧琢磨着他的机会来了,想要大显身手,不成想被田里两只蚂蝗钻了腿,吓得他又哭又闹大半个时辰,周围的农户们都赶过来安慰宋阀主这娇弱不能自理的正偏房。
宋乐珩那会儿见百姓们议论温季礼和李文彧谁大谁小议论得愈发火热,旁边的郡守吓得冷汗涔涔,魏江则是憋笑憋得脸都快成猪肝色了。宋乐珩着实一个头两个大,只好提前结束查看,带着一行人回转了郡守府。
时值暮色四合,萧溯之在前头垮着脸背着李文彧,宋乐珩和温季礼等人就走在后头。因着即将离开高州,宋乐珩提早给吴柒说了今日想招呼郡守一家人一起吃顿饭,是以大多枭使都在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这会儿厨房里是炊烟袅袅,堂屋里外都摆好了桌椅,部分凉菜热菜都已端上了桌,越是往前行,越是饭香十足。
等进了堂屋,萧溯之立刻把李文彧放在了一张宽椅上。宋乐珩让魏江去接魏老夫人过府吃饭,又让郡守去把自家的夫人喊过来。不多时,天南地北的菜式都呈了上来,人也到齐了。
枭使们都习惯了宋乐珩没什么主公架子,她说了开席,众人就吃得热火朝天。唯有郡守一家和魏老夫人显得有几分拘谨,都不怎么敢夹菜。
宋乐珩知温季礼晚膳不喜吃油荤,先是替他裹了一个素菜卷饼,放进温季礼的碗里,而后才打趣道:“魏老夫人和荀郡守、荀夫人为何都不夹菜?是这桌饭菜不合你们的口味吗?我给你们卷几个素菜饼试试?”
宋乐珩这话本是诚心实意的,可听在郡守一家子的耳里,却是像催命符。这一家都快吓跪了的当头,李文彧把碗伸了出来,嚷道:“我也要!我今天都跟你下田了!我还被蚂蝗咬了,你都不犒劳我吗?”
宋乐珩刚要开口,宋流景也跟着道:“阿姐,是什么好吃的吗?我也想……”
饭桌另一边的吴柒迅速裹了两个素菜卷,一个丢进李文彧碗里,一个塞进宋流景嘴里,厉声道:“都好好吃饭!别在这儿整幺蛾子,不吃你俩就滚回房里去!什么场合就在这儿争。”
宋流景嚼着素菜卷不吱声儿了。李文彧气不过想反驳,但又想到吴柒算岳丈,只能哼哼唧唧地埋头吃饼。
他和宋流景安静了,宋乐珩接过温季礼递来的酸辣汤喝了一大口,放下了碗,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就是一顿家常便饭,大家都别客气。我吃饭喜欢热闹,也喜欢把事儿放在饭桌上说。对了,荀郡守。”
荀戊听她喊自己,即刻拉着夫人起身,行了个重礼道:“下官在。”
“哎,坐。”宋乐珩道:“就自己人吃饭,你拉着夫人行什么礼,赶紧坐下。”
郡守怯生生地瞄一眼宋乐珩,又看了看温季礼,这才牵着夫人重新入座。
“主公待人宽和,下官却是万不敢有失分寸。上次让李公子出城遇险,已是下官失责。主公不追究,下官感恩戴德,今再不敢有任何疏漏之处。”
“那是我的私事,和你无关的,你也不用往心里去。这几日,我和军师都听到高州百姓对荀郡守赞誉有加。这高州自修建行宫以来,民困官疲,还需要很长一段时日,才能将民生养回来。以后,都得辛苦荀郡守了。”
荀戊一激动,又想起身作揖。宋乐珩摆手制止了他,他才坐直身体道:“主公是折煞我了。一地父母官,为民生计,是当为之事,主公肯将此重任交予我,是对下官莫大的信任。”
温季礼道:“荀大人是好官,主公自是信你能护好这一城的百姓。不日之后,我与主公便要启程离开高州。此后,中原的战事将愈趋频繁,好在高州非军事重城,也非必经要道,其余势力对高州的威胁不算大。那马场安置在高州,荀大人要多加留心,可招揽部分百姓看顾马场,照顾马匹,也可为百姓解决部分生计问题。”
“是。”
“至于这马场的开支……”宋乐珩意有所指地看向李文彧。
李文彧一触及她的目光,就知事地挺了挺胸,道:“我会留一个账房先生在高州,负责马场的开支。马场缺人,郡守尽管招就是,俸禄都按高州长工俸禄的双倍给。”
“谢主公!谢军师!谢李公子!”
郡守的喜悦溢于言表,眼中都禁不住冒出泪光来。若非宋乐珩拦着不让他行礼,他又要跪下去狠磕三个响头。
说到底,如今高州商铺凋零,百姓流失,余下的人除了种点地自给自足,几乎没有任何的活路。眼下多了这个马场,又有了李氏支撑,百姓也能多一分的希望。
往年的朝廷不曾管过高州的死活,自打宋阀接管高州,高州才真正像从枯死的冬季迈入万物复苏的春,一切皆有了生机。
宋乐珩道:“我和军师去看了今春百姓们播下的作物,长势不太好,估摸着今年秋天收成不佳。”
郡守重重叹息:“春季的时候雨水本来就少,谁也没想到,高州能发生战祸。开战时城外有些田地被踩坏了,按下官的预计,今岁到了秋冬,百姓恐怕难熬。”
魏江跟着道:“最麻烦的是,这城里没有粮商。主公清算了行宫,百姓手里应当还是有余钱的,有银子买不到粮食,这才是麻烦事。衣铺和布坊也就那一两家撑着,若是冬寒,百姓衣食不足,难免会有折损。主公还当未雨绸缪才是。”
宋乐珩略是颔首,末了,便把视线落在李文彧的身上。
李文彧正吃着菜,看众人都不说话,气氛显得有几分凝重,便也有些紧张地放下筷子,问宋乐珩道:“你……你看我做什么呀?我、我是有钱,但也不能让我散尽家财全给百姓吧?那都是我的嫁妆呢!”
宋乐珩:“……”
宋乐珩差点被他气笑。
温季礼也摇摇头,无奈道:“主公是想问你,广信的商户,可否由你牵头,到高州来开分号?”
第157章高州盛宴
“主公是想问你,广信的商户,可否由你牵头,到高州来开分号?”
听温季礼这么一讲,李文彧紧张的神情顿时一松,道:“这呀,分号……是能开,但高州现在这个样子,做生意赚不到什么钱的。除了本地的商人,外地肯定没几个愿往这边来。我是能
牵这个头,但能来几个,我说不好……”
宋乐珩悠悠夹着菜,道:“你是做个样子,但具体的,还得看官府能给商人什么利。我和军师商量过,高州城一年之内,商税减三成。另外,现在城里空着的商铺,大都属于已经外迁的世家。这事儿我来办,只要愿意迁过来的商号,空着的商铺任挑,先到先得,前三年的租子都不收。”
李文彧眼睛一亮:“这就好办多了。做生意嘛,无利不起早的,不收租子的话,愿意过来的商号应当不少。”
宋乐珩和温季礼相视一笑,又招呼众人继续动筷子。
“这些政令,军师都一一写下来了,回头荀郡守你下细琢磨琢磨,查漏补缺,没有问题再下发。”
“是。”
“高州之重,还是百姓。这三年内,田税减半,人头税免去。家中若是没有青壮劳动力,只剩老弱妇孺的,荀郡守你得统计清楚共有多少户。能安顿在马场里的,就安顿下来。若马场用的人差不多了,到时候迁入高州的商户,你和他们定一纸规矩,租子可以不收,但每个铺子至少得解决三个百姓的活计,让这一两户能够吃得饱饭。这么个互利法,高州城才能真的盘活。”
魏江暗暗点头,深觉宋乐珩这些政策当真是以民生为重。魏老夫人看着宋乐珩的眼神也愈带着柔和。
温季礼补充道:“若商户有异议,荀郡守可恩威并施。主公重民,荀郡守只需谨记此道,遇再大的风浪,身后都会有主公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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