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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吝啬地透过厚重的云层,只洒下些微惨淡的光线,勉强照亮了长安城的角落。
萧文敬在滴答声和刺骨的寒意中,悠悠转醒的。
后脑传来一阵阵钝痛,像是被重锤反复击打过,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那处的神经,痛得他眼前黑。
他呻吟着,费力地抬起手去摸。
指尖触到一片黏腻温热的液体,拿到眼前一看——暗红色的血,已经半干,糊了他满手,散着淡淡的铁锈腥气。
记忆如同破碎的镜片,混乱地闪现疯狂的笑声,冰冷的铁锹,呼啸的风声,然后是剧痛,黑暗……
他猛地坐起身,动作牵动了头上的伤,又是一阵天旋地转的剧痛,让他差点再次晕过去。
他喘息着,环顾四周。
这不是他熟悉的那个小院。
寒冷如同细密的针,从每一个毛孔刺入,冻得他牙齿咯咯打颤。
他被丢出来了。
像一条没用的、惹了祸的野狗,被主人厌弃,随手扔在了这最不堪的角落里。
这个认知,如同一桶冰水,浇灭了他醒来时残存的那点混沌,也彻底点燃了心底那扭曲的、混合着恐惧、怨恨和极度不甘的火焰。
凭什么?!他杀了那个碍眼的下人,他报复了!他让谢淮安痛苦了!可结果呢?他就被这样像垃圾一样丢在这里等死?!
不!他不能死!他还要活着!他还要……他还要……
脑子里乱糟糟的,强烈的求生欲压倒了一切。
他挣扎着爬起来,扶着冰冷的、滑腻的墙壁,踉踉跄跄地朝着巷子外,那隐约传来人声的方向走去。
他得离开这里,离开这个鬼地方!
他要出城!
对,出城!
离开长安,离开谢淮安,离开这些把他当棋子、当玩物的疯子!
萧文敬顶着那张阿默脸,混在人群中,丝毫不显眼。
他低着头,捂着依旧剧痛的后脑,凭着模糊的方向感,朝着记忆中城门的方向挪动。
每走一步,头上的伤都痛得他眼前黑,腹中更是饥火中烧,从昨晚到现在,他滴水未进。
路过一个冒着热气的馒头摊时,那香甜的白面气息如同钩子,死死勾住了他的肠胃。
他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笼屉里白白胖胖的馒头,喉咙里不受控制地出“咕噜”一声咽口水的声音。
卖馒头的是个膀大腰圆、满脸横肉的汉子,正忙着收钱,瞥见这个脏兮兮、头上带血、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馒头的人,顿时皱起眉头,不耐烦地挥手驱赶“去去去!臭要饭的!滚远点!别妨碍老子做生意!”
萧文敬被他吼得一哆嗦,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可那馒头的香气和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感,却让他挪不动脚步。
他舔了舔干裂出血的嘴唇,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竟然猛地冲上前,伸手就去抓笼屉里一个刚出笼、还烫手的馒头!
“嘿!你个小兔崽子!敢抢老子东西!”卖馒头的大汉怒吼一声,蒲扇般的大手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萧文敬脸上。
他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
可他的手,却死死地抓住了那个滚烫的馒头,烫得他掌心剧痛也不肯松开。
“妈的!还不松手!”大汉更怒,抬脚就踹!
萧文敬被一脚踹在小腹上,痛得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弓成了虾米,可抓着馒头的手依旧没松。
他蜷缩在地上,忍受着拳打脚踢,却固执地将那个已经沾满灰尘、被捏得变形的馒头,拼命地往自己嘴里塞!
滚烫的馒头烫伤了口腔黏膜,混合着血腥味和灰尘,味道令人作呕,他却像是品尝着什么绝世美味,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吞咽着,哪怕噎得直翻白眼,也拼命往下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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