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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五,文昌星高照,宜求学,叩道门开启之日。
寅时,石蒖被阿娘从被窝里揪了起来,迷迷糊糊擦了脸,换了衣,扎了漂亮的小辫,嘴里还塞了块糖。
出门的时候,天都没亮,街上人头攒动,摩肩擦踵,镇中百姓着新衣、踏新鞋,提着花篮,揣着果子,喜气洋洋前往四方街。
石蒖坐在阿爹的肩膀上,打着哈欠,看到一线晨光漫过嶙峋屋顶,照亮了整座衔月镇。
衔月镇中心四方街已然装点一新,旗幡招展,鲜花铺路。红檀木搭建的主祭台高过四尺,光可鉴人。
主祭台两侧,分设四个戏台,挂红披彩,轮替上演迎仙、仙谕、测灵、献祭四幕大戏,和叩道门选拔流程一一对应。
主祭台正前方是的贵宾区,唯有镇官、世家、乡绅方能入内,平民百姓只能在两侧围观,有人前一夜就带着铺盖来抢位置,生怕错过这十年一次的盛会。
主祭台的南侧,专设有一方高台,特意搭了遮阳棚,摆满了蒲团。衔月镇内所有未满十六岁的童子都候在此处,身着纯棉素衣,头束金带,整整齐齐跪坐,一眼看过去,起码近百人。
大约是孩子们起得太早,精神都有些萎靡,石蒖看到了呙焕,坐在第一排,坐姿端庄,眉眼清明,鹤立鸡群。风四坐在第二排,三年未见,不仅没瘦,甚至更胖了,跪坐的时候,肚子几乎遮住了大腿,正在偷偷打盹。
叩道门只选拔人族弟子,所以镇内的灵族都是来凑热闹的。灵族卖货郎见缝插针挤在戏台四周,贩卖灵族特有手工小饰品(号称能增强运势),还有不少稀有灵植(据说能蕴养灵脉),且不论真假,皆是生意兴隆。
呙氏家主呙殊特意派人请石蒖一家三口坐在了贵宾区,虽然隔了几排,也能清楚看到大祭台上的情形,期间还有茶水点心供应,石蒖觉得自己仿佛在看舞台剧。
叩道门仪式时间漫长,呙英年近百岁,已经无法参加,所以呙氏的位置上除了呙殊,还有风四的父亲风如寿,以及呙氏的几位长老。
镇官与众多士族乡绅都坐在侧位上,时不时有人向呙殊殷勤交谈,相比之下,隔壁的风如寿却是无人问津,颇有些尴尬。
戏台上浓妆粉黛的戏子们咿咿呀呀唱了大半日,到了午时,终于唱完了,候场的人族童子们愈发疲惫,半数都打起了盹。
石蒖吃完了二十盘桃花糕,看到呙焕都忍不住开始闭目养神,自己也快坐不住了,正想找个阴凉处窝一会儿,突然,天空中掠过一声清脆的鹤鸣。
众人顿时精神大震,齐齐抬眼望去。
但见三只仙鹤从天而降,每一只都有两人多高,鹤背上站着三名长袍广袖的道人,一女二男,皆是长袍广袖,仙风道骨之姿。
镇官大喜,当即率全镇百姓躬身施礼,齐声高呼“恭迎仙童”。
这一嗓子,石蒖差点被嘴里的桃花糕噎死。
眼前这仨人,两名男道人发须银白,满脸皱纹,起码六十岁以上,女道人年轻些,两鬓斑白,大约五十岁上下,怎么看都和“仙童”二字不搭边吧。
阿娘:“叩道门只是第一道选拔,获得入山资格之后,尚有登天梯和观气镜的考核,唯有过了这两关,才算入门,方能被称作仙门弟子。大多数通过叩道门的人族,终其一生也无法登天梯,只能被称为仙童,其实就是仙门的杂役。”
石蒖大为震撼:“杂役都这么抢手?”
阿爹:“虽说是杂役,也算是半个修行者,寿命较常人多了百年,若是遇到奇遇造化,一举登梯,那就是半步仙人,自然要抢破头喽。”
阿娘:“更重要的是,成为仙童就意味着背靠仙门,不可言说的好处源源不绝,人族凡是数得上号的世家,皆拼尽全族之力扶持有灵根的后辈入仙门,有了仙门的支持,这些世家方能数百年不灭不败。”
石蒖抹汗:“灵族修行也这么难吗?”
阿娘揉了揉石蒖的脑袋,“你还小,不必忧心。”
石蒖表示她很忧心。
每次问到灵族修行一事,阿爹阿娘总是顾左右而言他,她总觉得这里面有坑。
祭台上三名仙童昂着头,用鼻孔扫视一圈,先吟诵了一段漫长的仙谕,诸如:“吉日辰良兮,芳菲满堂兮,仙人欣乐兮,云云众生兮”如此云云,然后开始自我介绍。
年纪最大的男仙童自称青柏,是本次叩道门主持者,另外两人,男的叫原言,女道名叶琮,皆来自天剑阁。
此言一出,整个镇子都沸腾了,镇官当场跪拜天地,老泪纵横,众百姓弹冠相庆,甚至围观的灵族都有些激动。
石蒖记得天剑阁的名字,是九大仙门之一,又听四周百姓议论,才知道叩道门虽由沧海阁统一组织执行,但因人族城镇众多,所以每届都是从各大小仙门借调仙童协同工作。
派到各城各镇的仙童也是随机的,大多数都来自不知名的小门派,较大的仙门几乎很少,能遇到九大仙门几率更是凤毛麟角。
天剑阁,主剑修,九大仙门之首。
这简直是运气爆棚啊。
石蒖颇有些激动,朝着呙焕使劲摇手,以示鼓励。
呙焕坐得愈发笔直,紧抿双唇,瞄到石蒖的动作,才勉强挤出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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