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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什捏着那卷管子,指尖有点凉。“是在找我们吧。”他声音很轻,不肯定,也不强硬。他走到窗边,掀开一点点帘子。高墙黑压压的,瞭望塔的灯还亮着。这里一点也不安全。“下次双检……会很麻烦。”他回头看r?07,“要慢一点,笨一点。”他走近,碰了碰r?07的胳膊,动作很自然,像依赖一个能靠得住的东西。“我也会小心。”“这里的人……都不能全信。”r?07微微向前靠了一点,离他更近,电流声轻而稳:“指令更新。”“优先级:跟随莫什。”莫什眼底软了一下,没笑出来,但整个人都松了一点点。就在这时,r?07又轻微震了一下。又一道很轻很轻的信号,从墙外扫过。没进来,没碰他们,只是确认——他们还在。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天彻底黑透之后,宿舍里只亮着工作台一角昏黄的小灯。莫什没敢开大灯,就坐在窄床沿,安安静静看着r?07。机器人还维持着低能耗的模样,镜头垂着,红光浅淡,像台闲置很久的旧机器。他心里还是轻轻发紧。陌生的扫描、藏在阴影里的视线、江寻那句没说透的提醒……每一样都像细沙,慢慢往心口堵。可只要r?07安安静静待在那儿,他就没那么慌。莫什慢慢挪过去,蹲在它面前,指尖很轻地碰了碰它手臂上一道浅痕。是之前在戈壁里,被碎石划的。“等双检过了,我给你擦一擦。”他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再看看能不能找点抛光膏。”r?07微微动了动镜头,红光落在他脸上:“不影响运作。”“我知道。”莫什指尖顿了顿,声音软了点,“但我想给你弄。”他没什么宏大计划,也没在布局什么,只是单纯觉得,身边这个陪着他的家伙,应该被好好对待。就在这时,墙壁微微一震。不是地震,是远处重型机械驶过的低频震动,整栋宿舍都跟着轻轻嗡了一下。莫什下意识往r?07那边靠了靠。一个很小、很本能的动作。r?07立刻微微侧身,挡在了他和门之间,动作轻得没一点声响。“我去把门再锁一遍。”他站起身,声音很稳,只是脚步放得很轻。刚走到门边,门外忽然掠过一道脚步声。很慢,很轻,停在了门口不远处。他贴着门板,静默着。几秒后,脚步声慢慢走远,消失在走廊尽头。自始至终,没人敲门,没人出声。莫什缓缓靠在门上,手心有点凉。不是害怕到发抖,是那种闷在心里、喘不匀的不安。r?07轻轻走过来,站在他身边。没有碰他,只是陪着。“没事了。”莫什小声说,像是在安慰它,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他回到床边坐下,抱着膝盖,望着那盏小灯发呆。r?07蹲下身,和他平视,镜头里的红光很柔:“莫什,你知道吗,戈壁的风再冷,半日花也会开。”莫什望着那道浅淡的红光,心口轻轻一烫。他沉默了几秒,声音轻却稳,一字一句很认真:“我会保护好你。”莫什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很清楚,“像你之前那样。”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r?07镜头里的红光忽然轻轻亮了一瞬。不是骤然刺眼的强光,而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亮的灯芯,在浅淡的底色上,晕开一层更暖、更亮的光。r?07程序里没有对应的指令,只有一串不断升高的、温和的能源波动。“莫什。”它轻轻叫他的名字。“嗯?”“不管发生什么,”机器人的电流声稳而轻,“我不会离开你。”莫什低下了头,把脸埋在膝盖里,说了声“好。”就像沙尘暴那天一样。身边这道平稳的能源嗡鸣,是他在整个末世里,唯一能踏实下来的声音。不知静了多久,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r?07。“对了,纸条上写了红雨要来了…你还没有屏蔽装置。”r?07安静看着他:“我会撑住。”“不是撑住。”莫什摇了摇头,眼神认真又软,“是要好好的。”他伸手,很轻地握住r?07冰凉的手指。很小的一个动作,却像把两人都拴在了一起。“我们先熬过双检。”“然后一起找材料。”“一起修。”他指尖轻轻蹭了蹭r?07冰凉的金属,没把话说完。然后,我们一起等半日花开。r?07轻轻回握住他的指尖。金属是凉的,可莫什却觉得,有什么很暖的东西,从指尖一路传到心口。远处检修站的探照灯扫过窗沿,像一道无声的视线。但这一次,莫什没有慌。他握着r?07的手指,慢慢闭上眼睛。怕,是真的怕。可身边有人陪着,就还能走下去。长夜还长。可他们,会一起等天亮。报道辰时双检那道冰冷的“合格”刚跳完,走廊顶上的广播就沙沙地响了起来。“新登记人员,莫什,即刻前往西区维修部报到。”他脚步微顿,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r?07。机器人依旧是那副低能耗、慢反应的旧机模样,只有镜头深处那一点浅淡的红光,在无人注意的瞬间,轻轻亮了一瞬。“我去报到。”莫什放轻声音,语气平稳,,“就按我们说好的做。”r?07微微颔首,动作慢得恰到好处:“我不乱动。”莫什转身走进人流里,指尖微微收紧。从前在戈壁,他只需要想着活下去;从踏进回声基地这一刻起,他要想的,是两个人一起活下去。西区维修部比他想象得更混乱,却又在混乱里藏着一套运行了十几年的秩序。巨大的车间里,机油味、金属灼烧后的刺鼻气息、电线短路的焦糊味层层叠叠。头顶的荧光灯惨白,却把每一条通道、每一个工位都照得清清楚楚。四处散落着破损的履带、炸黑的主控板、拆到一半的巡逻机器人躯体,但这些“残骸”都被按型号和报废等级码在划定的区域里,像沉默的墓碑。红雨的影响,已经从看不见的辐射,变成了眼前触目惊心的失控。“新人这边!”一个满脸胡茬的技工头也不抬地扔给他一套灰蓝色工作服,“最近机器人天天出问题,巡逻机乱晃、防空炮塔瘫一半,再不修,真来袭击就完了。你负责西侧三号防空炮塔,能修就修,修不动就堆旁边。”莫什稳稳接住衣服,轻轻点头:“我知道了。”“我去修炮塔。”他对随后被允许跟来、缩在角落不显眼位置的r?07低声说,“有人进来,你就低头不动,别让人多看。”r?07低低应了一声:“好。”莫什抓起工具袋,转身走进维修车间深处。西侧三号防空炮塔静静瘫在那里,庞大而锈迹斑斑,管线像乱麻一样缠在一起,接口烧黑,驱动模块报废。之前几名技工都在它面前摇了头,直接在记录表上写了「无法修复,等待报废」。莫什蹲下身,没有立刻动手。他安静地观察,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金属外壳,眼神专注而沉静。红雨辐射对机械的侵蚀,他比谁都清楚,不是简单的线路损坏,是底层指令紊乱、能源循环崩溃、感应模块偏移。和r?07将来要面对的,是同一种死法。他把背包放下,从最底层摸出那本旧得卷边的维修手册。纸页泛黄,字迹模糊,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软,封面早被风沙磨得看不清字样,却是他在废墟里捡来的、支撑他一路走到现在的东西。指尖在凹凸不平的纸页上轻轻划过,那些被汗水浸淡的线路图、标注得歪歪扭扭的故障代码、甚至是他后来自己补写上去的备注,都成了比任何指令都可靠的东西。手册放一个随时可以查看的地方,指尖已经摸向了第一颗螺栓。动作不快,但每一下都精准。剥线、检测、替换熔断芯片、重新梳理能源回路、校正感应轴芯……旁边几名老技工偶尔瞥一眼,只当是新人瞎折腾,看了几秒就转回头继续忙自己的。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光从亮白,慢慢沉成浅灰。莫什最后接上一根能源线,站起身,轻轻拍掉手上的灰。他抬手按动启动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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