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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他来赴宴?老子怕他吃多了,连自己姓什么都忘了。”
李剑微伸手,从木桶里抓起满满一大把白米饭,直接塞进嘴里。
“但陈兄你不一样。”
他一边大口咀嚼,一边含糊不清地说着。
“陈兄是读书人出身。脑子里装的弯弯绕绕,比咱们这群大老粗多。”
“何冲那种人,只能当一把杀人的钝刀。用完了,卷了刃,随手扔了就是。”
“而陈兄……”
李剑微抓起酒碗,隔空向陈珂虚敬了一下。
“在这吃人的全州城里,咱们才是一路人。能活到最后的,只有聪明人。”
陈珂袖筒里的手指微微一紧。
李剑微这番话异常直白。虽然粗鄙,却正中陈珂下怀。
他陈珂自诩儒将,平时最看不上何冲那种匹夫。如今李剑微点破这层窗户纸,反而让他生出了一丝“英雄所见略同”的错觉。
“李兄抬举了。”
陈珂身子微微后仰,靠在椅背上。
“既然李兄把话挑明了。那陈某就明人不说暗话。这桌子酒肉,陈某吃得下,但我这第四营三千兄弟的肚子,李兄打算怎么填?”
李剑微没有急着回答。
他拍了拍沾满饭粒的手掌。
“吃。都他娘的别愣着了!趁热!”
随着他一声令下。
大帐两侧,十几名第六营的千总、百总,犹如饿了半个月的老狼,轰然扑向案几。
没有谦让,没有规矩。
十几双常年握刀的粗糙大手,直接插进滚烫的砂锅里。
捞起大块的马肉,连着烫人的汤汁,直接塞进嘴里疯狂撕咬。
有人双手捧着木桶,大把大把的白米饭连嚼都不嚼,梗着脖子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就抓起酒坛猛灌一口酒,把饭强行顶进胃里。
陈珂身后的十名亲兵,眼睛都绿了。
喉咙里的吞咽声已经连成了片。有人甚至不自觉地往前迈了半步。
但陈珂没有话,他们只能死死咬住嘴唇,强忍着将要把理智烧毁的饥饿感。
李剑微自己也盛了满满一碗米饭,浇上一大勺马肉汤。
他呼噜呼噜地扒拉着饭,抬眼看向对面依然端坐的陈珂。
“陈兄。怎么不动筷子?嫌我这老粗的饭菜不合胃口?”
李剑微嘴角勾起一抹讥讽。
“还是说……陈兄怕我在这肉里下毒?”
陈珂目光在那些吃得满嘴流油、毫无异样的第六营军官脸上扫过。又看了一眼李剑微。
他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李兄说笑了。”
陈珂将一直笼在袖子里的双手抽出,平放在案几上。
“只是这全州城,如今活脱脱就是一个阴曹地府。是人是鬼,谁也分不清楚。陈某这条命虽然不值钱,但也得多留个心眼。小心驶得万年船嘛。”
“哈哈哈!”
李剑微放声大笑。笑声震得大帐顶部的灰尘簌簌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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