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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宴卿跟章北庭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从许灼身后绕出来,伸出手道:“我有些累了。”
章北庭立刻上前牵住他的手,笑着朝陆风跟许灼点了点头,“我带宴卿去休息,先失陪一下。”
萧万青站在桌子后面,手里还捏着根串着肉的签子,看着转身就走了的夫夫二人,再看一眼目不转睛盯着彼此的表哥和许灼,短暂的怔楞之后,连忙道:“章兄,等等我!”
他动作慌乱,一不小心踢到了未完全挪开的凳子,脚趾瞬间传来的疼痛让他没忍住弯下腰,龇牙咧嘴地发出一阵嘶嘶的吸气声。
板凳在木质楼板上移动的声响以及萧万青痛呼的声音,不仅引得已经走到楼梯口了的章北庭跟宋宴卿回头,也让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陆风跟许灼看了过来。
萧万青难得有些不好意思,一边吸气一边摆手,“不用管我,我没事。”
他摆手时,手指不经意碰到旁边竹筒里的签子。
刚才三人吃了不少东西又喝了酒,可萧万青还没完全吃饱,看到竹筒里还有大半竹筒的钵钵鸡,他顺手将竹筒捞进怀里,一瘸一拐地朝楼梯口走去。
章北庭没忍住轻笑了一声,陆风也收回目光。
还记得拿吃的,看样子确实没事。
等萧万青也跟着下了楼梯,楼上就只剩下陆风跟许灼二人。
一开始他们还能听到萧万青一脚轻一脚重的踩在楼梯上的声音,很快萧万青的脚步声也没了,只剩下外面树下食客闲聊的声音通过晚风,从打开的窗户传进来,听不太真切,跟五月末的风一样,有些燥。
陆风一直看着许灼,自然也注意到他紧绷的背脊跟垂在身侧捏成拳头的双手。
在看到从雅间推门出来的人是许灼的时候,他松了口气的同时,隐隐觉得有些开心,但肯快,从小接受的教育告诉他,在背后评价一个哥儿,还被对方当面抓住,这不是应该开心的事情。
可他为什么会觉得开心?陆风一向是聪明的,即便在感情上迟钝了些,但今天这种境况,他很容易就想明白了,甚至福至心灵地想到了以往的许多,比如为什么家里人要给他说亲时,他会抗拒,又比如说上元节收到客栈的谢礼后,看到是剑穗,而不是和萧万青跟周鸿文一样的昭墨时,为何会忍不住觉得开心。
他往前走了一步,道:“我……”
几乎在他往前走的同时,许灼便开口问:“你觉得……我可爱?”
“嗯。”陆风肯定地点头,没有一点迟疑。
许灼的眼睛一下子睁得溜圆,显然自己都难以相信陆风的话,不过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他这样看着陆风,不同于平常的板着脸,面无表情,陆风脱口道:“你这样就很可爱。”
许灼做过不止一件能更靠近陆风的事情,但当再一次听到陆风说他可爱,他终于不好意思直愣愣盯着陆风看了,不自觉低头,红晕一直从脸颊爬上耳廓。
陆风也是头一回这样夸一个哥儿,同样没好意思再看许灼,他别过头去,想的却是一件往事。
那是几年前的事了,那时他才十六岁,得到御赐宝剑的第二年,那一年他在边塞跟师父习武,年末师父让他回家探亲,他一人一骑,途径开山寨时,遇到一队被劫匪拦路的车队,他看到车队的标识属于同是云阳城的许家,没有多想就加入其中。
车队里的人本来就很厉害,多了一个他后,更快地将劫匪击退,车队的人过来道谢时,陆风看到了认识的人,跟他在同一个书院念过几年书的许家小公子,许灼。
他要回云阳城探亲,许家车队也是回云阳城,既然是认识的人,又同路,自然是一路同行。
那一天,如果翻黄历的话,或许上面会写着不宜赶路,车队下午因为遇到劫匪耽搁了时间,来不及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结果傍晚时分又下起了大雨,一行人匆忙中只找到个能勉强避雨的破庙。
陆风跟着师父有过不少在野外过夜的经验,看雨势估摸着今晚走不成了,便开始检查破庙的安全性。
转一圈回来,他看到车队的人都在急急忙忙安顿可能被雨淋湿的货物,只有许灼一人在破庙的正殿里。
那会儿许灼还很小,大概十五岁左右,又是从小被人伺候着长大的,安顿那些货物的事他不去反而是对的,免得大家忙乱中磕到碰到他,只是留他一人在正殿,虽安全,可冬月的边塞,又才下过雨,即便裹着厚厚的狐裘,也挡不住似乎能钻进骨头缝里的寒风。
陆风踏进破庙正殿,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许灼蹲在一堆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柴火前,紧蹙着眉头努力生火,大概是许久没能将火生起来,许灼冻得手都有些发青,人也冷得颤抖。
他抱着刚拾来的干柴进去,说他来,然后用随身带着的匕首削出小块的木片,告诉许灼生火要用干的小块的木柴。
火折子很快将干燥的木片点燃,许灼看着先前一直点不燃的沾了水汽的那堆木柴,很不好意思地走到前面,用身体挡住,然后学着他的模样,一点一点往火堆上放木柴,只是每放一根,都要先看一下他手里的,确认大小合适。
他当然看到了许灼试图挡住那些木柴的动作,只是外面雨还在下,破庙里能找到的柴火不多,火生起来后,他告诉许灼,可以加两根许灼自己找来的木柴。
那些木柴只是有些润,并没有完全被雨淋湿,放在已经燃起来的火堆上,很快也被点燃。
随着火堆旺起来,他才注意到,许灼鼻尖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不小心沾上了一点烟黑,像弄脏了鼻子的小猫。
许灼不知道鼻子脏了,看着越燃越旺的火堆,看向他的眼睛也越来越亮,如同天上的星子,亦像今日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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