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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之所及,宫阙重峦叠嶂,雕梁画栋。宫苑错落有?致、莺歌燕舞。宦官宫女秩序井然,款款前行。这里是整个大齐万千气象所在,是地极,是山巅。我站在最高处俯瞰这人世,操控这人间?。
而?他们?现在要把我拉下去。一如当时他们?将我推上来?。
方宏从远方寄来?了歃血的誓约。
事到如今,我们?都已无法得?知?使者?为什么?会死在方宏营帐中?,木曲国王是否真的是被方宏气死,一切巧合没有?证据证明方宏的清白,也没有?证据证明木曲说的是谎言——他们?只要一个交代。
“吾心无愧,唯念恩遇,今之鲁莽误事,愿以吾死明志,还殿下清明。”
从今后,便由陛下一人上……
又是?一年母亲冥诞,那年今日?我在母亲灵位前问卦求路,恳求母亲能够给当时我一点?点?勇气?与?决心。时至今日?,我仍旧跪在这个牌位面前,心中却是?什么话都没有。
方士们列阵围坐,口?中颂歌不停。吵吵嚷嚷,弄得我头疼。起身走出太庙,春季的枝丫悠悠泛绿,鸟儿也在枝头叽叽喳喳,童子童女们于?庭中央随歌傩舞,太常寺诸臣分列两侧,神色严肃平静。
天际悠远,阳光刺目,一对仙鹤从远处的山头飘然而下,步履轻巧地徘徊在太庙中庭,绕着歌舞队伍转圈。众人的目光被它们吸引,它们昂首长啸,脖颈纤长,展翅轻跃至我面前,两双漆黑的瞳仁认真地看?着我,仿若深渊照人,清清楚楚。
是?当年的那两只吗?
我伸出手去抚摸其中一只的脑袋,突然,它脖颈一抻,身体僵直,哀哀叫唤几声,口?中咔出一口?鲜血直冲我面门?,眼珠陡然泛白?,扭身栽倒在地。另外一只,赫然一吓,着急上前近看?,身形一顿,眼角流出两道血痕,直直倒在地上。
死了。
音乐停了,舞蹈停了,颂歌仍旧在继续。
惨白?的阳光照在汉白?玉石地上,晃神又模糊。殷红的鲜血流淌在刻花缝隙中,勾勒出美艳又诡异的图画,像人面桃花,又像阴鬼罗刹。
“死了?”
“死了。”
“这不是?那年的仙鹤吗?仙鹤怎么会死呢?”
“祥瑞没了,祥瑞没了!”
“这哪是?什么祥瑞!这根本不是?祥瑞!”
“仙鹤死了,祥瑞没了,她是?假的。真的就不会死,仙鹤死了,她是?假的!”
“她是?妖邪吧?只有妖邪才会一直站在那里。”
“她是?妖邪。”
“她是?妖邪!”
众口?铄金,窸窸窣窣,他们看?着我,想看?着个令人惧怕的怪物。
“堤坝坍塌了。”
“人被淹死了,房屋也塌了。”
“自己的丈夫被杀了。兄弟也杀了。兄弟的妻子也杀了。”
“任人唯亲,北边会战败吗?”
“会战败的吧?”
“万一战败了怎么办?”
天旋地转,众人的嘴巴不知是?合是?开,他们盯着我又好似没有在盯着我,围着我,像神像一般注视着我。仙鹤的血是?凉的,黏的,闻着是?腥臭的、刺鼻的。一道阴影将我笼罩,我侧目望去——姜旻站在我面前,身后是?裴开项和他的凛凛铁兵。冷肃的长剑,黑色的铠甲冲破太庙的祥和与?庄严,乐舞与?方士都停了下来,静默无声,虔诚而卑微地跪在地上,全然不敢看?我们。
“阿勒奴攻破东边防线,方宏被俘了。”姜旻好似有点?幸灾乐祸,又好似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意。终于?抓住我的把柄,终于?发现我的短处,终于?可以好好羞辱的那种快意。
他那副嘴脸,我真想扇他一巴掌。
“姐姐,你?认错了人。”他笑道,“方宏没能满足你?的期望啊。”
“我的期望?什么是?我的期望?这难道只是?我的期望,不是?你?的期望吗?你?难道不希望我大齐能战胜阿勒奴吗?”我气?笑,“姜旻,你?到底把自己当什么?与?我政斗的工具,还是?这个国?家的君王?”
“我不管!”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就是?输了,你?就是?错了!你?凭什么还能骂我!凭什么!”
“就凭你?是?个蠢货、傻子。你?个没脑子的蠢出生天白?痴。我怎么会跟你?是?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简直丢尽我的脸面!”
“姜毓卿你?……你?没有资格说我!”姜旻恶狠狠地盯着我,“从前没资格,现在更加没资格。鸠占鹊巢久矣,你?该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去了。”
“裴开项!”宋君若一声大喝,禁卫军鱼贯而入,将所有人团团围住。寒芒刺目,剑拔弩张,仿佛下一刻便会尸横遍野,“你?带兵闯入太庙,这可是?死罪!”
“死罪?”许久没有发话的裴开项笑了,“何为死罪?微臣奉陛下之命守卫其左右,陛下之言便是?天理公道,何罪之有?倒是?宋将军,身为禁军统领、光禄勋,为谁效力?,为谁掌管门?庭?这未央宫到底是?谁的,这天下又到底是?谁的?”
“未央宫是?姜家的未央宫,天下也是?我们姜家的天下。”我笑看?着他,款步走到他面前:“裴相若是?永远这般清楚明白?自己的位置,永远能为陛下效力?,那就好了。”
“裴……裴相自然比你?好。”姜旻硬撑着,像只炸毛的猫。
他戒了阿芙蓉,脸上的肉有些许长回来,但神色仍旧疲倦恹恹,像十?天半个月没睡觉一般,眼睛雾蒙蒙的,却仍旧竭力?瞪着,想要射出骇人的光,可只剩惊惧与?逞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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