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兆华刚哭完,眼睛脸颊还红红的,那么小?的一个孩子?跟着?我东奔西跑,刀山火海地闯……我这个母亲,是不是真的太自私太无?能了?
薛获将孩子?给我,兆华已经大了不少,抱在怀中沉甸甸、热乎乎的——这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鲜活的新生?的小?人儿啊。我竟然对着?她说?出了“要?死也是死在龙椅上”这样的话?。这样小?的孩子?,龙椅于她而?言是什么呢?根本就是没有?玩具重要?的东西。
我自私地将她带来这个世间,自诩能带给她世间最好的一切,可如今却让她与我在这逼仄阴冷的宫殿共度日夜。
“阿娘对不起你?……”奶香充盈鼻尖,温暖着?心肺,眼泪扑簌簌而?下,润湿襁褓,“阿娘会?用尽一切为你?抢夺所有?属于你?的东西,直到生?命尽头。宝宝,阿娘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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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旻又被幽禁了。
为什么是又?
因为我们姜家人呢,从我伯父开始好像就是这样一种命。伯父因病死于禁闭,父亲因权死于幽禁,而?姜旻呢,被我与裴开项颠来倒去,任由揉捏,想让他出来就出来,想把他关进去就关进去。
宫中传言,说?是陛下又开始吸食阿芙蓉,神志不清,一日执剑面见裴相,险些?杀了他。
闻言我心中突然变得兴奋,一股浪在胸腔中激荡,恍然大悟地笑了出来——如今的姜旻,终于是和我站在头一条线上了。
我们都要?裴开项死。
未央宫中的姜家人被隐匿了起来,裴开项忽然成了整个长?安城最能呼风唤雨的人。我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他红光满面、东山再起的得意之姿,他必定昂着?头,觑着?他那双锐利但已然苍老的眼神,审视着?底下站着?的所有?人,告诉他们:江山即将易主。
裴开项撤销了宋君若未央宫禁军统领的职务,照旧还给了卫尉。光禄勋代管禁军,那本就是我当政的特权之举,如今我在群臣眼中已然倒台,遵循旧制,一点?点?剥除我这位离经叛道长?公主的势力,合情合理又合规。
禁军换了人,我殿前守卫也变得多了起来,说?是守卫不如说?是狱监,若非彤管使自有?武力刀剑,他们的武器估计早就架在我的脖子?上了。
秋风带来了这座宫殿里最初的凉意,庭院中唯一的梧桐开始凋零,巴掌大的叶片吹落庭中。苍凉萧索的西苑,第一次迎来了它的贵客——陈蕴,带着?我那未雨绸缪的空头圣旨姗姗来迟。
禁军将她拦在外头,好言相劝:“裴相说?殿下凤体未愈,不让任何?人见。”
陈蕴没说?话?,盯了他一眼,冷笑道:“那你?把我砍死吧。”
谁都没想到陈蕴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人哽咽了一下,赔笑:“陈娘子?这说?的什么话?呢,您也是千金之躯……”
对方话?未说?完,陈蕴便抬脚走进苑门。那些?人还待阻拦,陈蕴将带钩一松,衣带落地,衣袍微敞,她张开双臂:“还要?搜查吗?那你?来啊。”
没人敢动她。她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寝殿。
“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我笑道。
“那是跟着?殿下耳濡目染。”陈蕴在榻边坐下,解开衣服用剪子?将里衬剪开,拿出夹带而?来的空头圣旨,“如今不管做多大胆的事都觉得不过是小?事一桩。”
“还剩多少?”
“二十几张吧,我都藏家里了。”陈蕴眨眨眼,“和我的里衣放在一起。”
“那还真是‘天下女人怀中生?’。”
我和陈蕴笑作?一处,难得的快活。
陈蕴又掏出一包琥珀糖塞给我:“这个是宋将军叫我带给你?的,他如今进出宫没了名头,无?法来看你?。他心中很是记挂你?,叫我一定要?好好看看你?,回去再同他讲。”
“他如今……很不好过吧?”
“如今禁军换成了裴开项自己的心腹不够,他还要?去动北军的人。宋将军岂能让他得逞?二人周旋良久,朝堂之上很是难堪。如今宋将军还把持着?虎符,看裴开项最近的动作?,估计是要?拿光禄勋虎符了。”
我点?点?头:“呼风唤雨那么久,被我连斩几员大将,裴开项早就已经坐不住了。”
他的斗志充斥着?他的野心,日渐膨胀。此消彼长?,我们越衰微一分,他便越急躁一分——急于将我们赶下台、赶出这未央宫,好让他安安稳稳地坐上那把龙椅。
“若是阿若不放权,裴开项就算是将自己憋死也绝不敢贸然行事。有?舍才有?得,是时候激一激他了。”
陈蕴有?些?担忧:“可他毕竟是裴开项,历经四代帝王,万一他猜到了我们的计划……”
“就算猜到又如何?呢?”我笑了,“我们请君入瓮,这个瓮,他是非进不可的。我和姜旻都要?他死,他不反,不过是被我们慢慢蚕食;他反,倒还觉得自己还有?一线生?机。何?况我病重,姜旻被幽禁,彤管阁解散,裴琳琅还在边陲手握重兵,趁着?他们裴家的势力还未消散,如今是他最佳的绝地反击之时,错过这村,他可就没这店了。
“裴开项老了。然傲气还在,心气儿有?余而?力不足,是他最大的弊端。他不是个坐以待毙的人,与其被我们两个小?辈一点?点?耗死,他可能更希望战死。烈士暮年,壮心不已,可廉颇老矣,尚能饭否啊?”
庭院里秋风肃杀,吹落一地梧桐沙沙作?响,好像在为我们吹弹着?送别之曲。夕阳徒有?暖色却无?暖意,我轻轻盖住陈蕴的手,看着?她眼中的自己,笑了笑:“别怕,一切都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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