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练兵场藏在虚空中,陈浩云意念一动,就来到了许久没来过的练兵场。
还没登上城楼,就先听见声了——轰,轰,轰,一声接一声,跟闷雷贴着地皮滚似的。再走近些,好家伙,半边天都是花的。
陈浩云挑挑眉,显然这次选兵,不像最初那时,只是骷髅兵。
想想也自然,当时自己是啥,现在自己是啥。选的兵肯定不一样。
东边一座演武台上,赤红的火柱冲天而起,烧到三十丈高,被一层透明禁罩兜头拦住,火浪顺着罩壁翻卷下来,把整座台子裹成一只倒扣的火碗。
西边一座台子上恰恰相反,白茫茫的寒气凝成一座冰山,冰山里冻着一头还在挣扎的雷兽虚影,滋啦滋啦地放电,电光顺着冰层爬得到处都是。
正中最大的那座台子更热闹,两名青级武者正在对轰,一个掌风如刀,劈出漫天青色风刃,一个拳罡似锤,砸得空气嗡嗡作响,风刃和拳罡撞在一处,炸开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气浪,气浪撞到台沿禁制上,激起一片水纹似的光。
更远处,还有几十座小台星罗棋布,台上刀光、剑气、雷网、毒雾,什么颜色都有。远远望去,整片洼地像一口烧开了的万色大锅,而锅沿上那层禁制的微光,就是把锅盖死死压住的铁箍。
洼地北缘是骑兽场,几十头披甲的角马正列队冲坡,马蹄子踏在地上,每一步都炸开一圈土黄色的光环,光环连成串,跟大地在打摆子似的。
南缘是靶场,一排弓手张弓搭箭,箭一离弦就拖着各色光尾——火的、冰的、雷的、毒的,把靶子轰得渣都不剩,转眼靶子又从地里自己长出来,长齐了,再挨一轮。
陈浩云看得眼热。
这练兵场的家底,比他当年那啥矿场督察身份进来时,阔绰了不知多少倍。
台子底下,围观的各族兵士嗷嗷叫好。
一个长毛老猿模样的兵士看得兴起,一巴掌拍在旁边同伴的后背上,把人家拍了个趔趄,两人当场就扭作一团,叫巡逻的缇骑一人赏了一记镇煞板。
陈浩云站在高处看了一会儿,心里啧啧两声。
这要在边境,这一台子人打起来,半条街都得翻过来;在这儿,禁制一罩,翻江倒海也就翻在巴掌大的地界里。
厅城的规矩,他算是咂摸出味儿来了——不是不许你横,是让你在规定的地方横。
练兵场当值的是个独眼的蜥族校尉,听说巡察使来挑亲兵,忙不迭迎上来,捧着名册使君,亲兵额五十,按制缇骑司出十人,老营骨士出二十,剩下二十您随意。缇骑的名单在这儿,都是各部选送的好手,您过目。
陈浩云接过名册,没看,先问人在哪儿?
都在三号台下候着。
三号台下,一百名缇骑标枪似的戳着,个个精气神十足。见巡察使来了,齐齐抱拳,声震四野。
陈浩云背着手,绕着队列慢慢走了一圈。
走完,他抬手点了十个人。
独眼校尉在旁边看着,眼皮直跳——这十个里,倒有六个不是各部选送名单上的尖子,还有一个左腿有点跛的。
使君,校尉忍不住提醒,那位……腿上有旧伤。
我知道。陈浩云点头,一百个人站一炷香,九十八个都在偷偷换脚省力,就他和另外九个,从头到尾没动过。腿上有伤还站得比谁都稳,这样的人守夜,我睡得着。
校尉愣了愣,没敢再言语。
被点中的那跛腿缇骑抬起头,抱拳的手背上青筋直蹦。
姓名。陈浩云问。
回使君,缇骑第七队,魏瘸子。
……这是名还是号?
号。名早没了。汉子咧嘴一笑,笑得有点苦,在缇骑,囫囵个儿的叫名字,瘸了的,就叫瘸子。
在我这儿,陈浩云说,站得住的,叫亲兵。
汉子的眼眶一下子热了,把腰杆挺得笔直,那条跛腿钉在地上,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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