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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烟黛很少被叔父夸,所以当楚珩夸她的时候,她身上的局促感少了一些,只迟疑着说:“他想杀您。”
“叔父知道。”楚珩轻轻叹息,道:“好孩子,别怕,叔父死不了。”
当时兴元帝用粉饰太平的话术一说,楚珩就知道是怎麽回事了,他甚至都不需要行到厢房之中去看,都能自己推测出来发生了什麽。
八成就是兴元帝想要南疆,想杀楚珩,被柳烟黛知道了,才逼得柳烟黛自尽,否则,柳烟黛这样胆小怯懦的人,怎麽会突然走上这麽一条极端的路?
她正是知道自己的存在会给镇南王和秦禅月带来麻烦,她才会这样。
权力中心一向凶险万分,之前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转瞬间就能翻脸,楚珩正是因为知道这件事,所以才对兴元帝不抱希望。
兴元帝要杀他,他也能自保,他从来都不是愚忠的纯臣,他并不害怕与兴元帝对上。
只是柳烟黛一直以为他们是真的忠臣良主,以为兴元帝翻脸对于楚珩来说是天大的麻烦,所以一时接受不了。
这孩子太纯善,比秦禅月还要纯善,秦禅月好歹还知道损人利己呢,柳烟黛只想着和平共处,突然间看到一些阴暗面,她接受不了。
“不必担忧叔父。”楚珩想到兴元帝,下意识的又扫了一眼门内。
千斤拔步床还摆在那里,其上的床帐被窗外的风吹的缓缓摇晃摆动,其形像是暗处盘绕的毒蛇,楚珩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道:“叔父和你保证,日後,兴元帝不会再来强迫你做任何事,但你也要和叔父保证,日後不得再寻死。”
提到“寻死”,柳烟黛的脑袋垂得更低,迟疑了两息,她才问:“兴元帝真的不会再来吗?”
她印象里的那个人,就是个蛇鼠两端丶满口谎言丶手段残暴的狗东西,披着一层人皮,文质彬彬的站着,但是他的皮囊内部,是流动的剧毒,谁靠近他,就会被他死死缠住,注射毒液,没办法逃离。
“他会再来。”楚珩声线平淡,语气和缓的开口:“你们还会再见面,可能是在镇南王府,可能是在某处街角,但是他不会再强迫你,你看见他,碍于他的身份,可以和他行个礼,如果实在是不愿意说话,就偷偷躲起来,他不会再将你抓走。”
柳烟黛的心绪激荡,听见“会再来”的时候,她心头一紧,肉乎乎的手指猛地抓住手里的杯盏,一抓一松之间,杯盏之中的水摇摇晃晃,流到了她的指缝间,她迟疑了一瞬後,缓缓点头。
只要,只要她当做看不见就好了。
“你不必怕。”楚珩的语气更柔和了几分:“兴元帝已知错了,有道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也不必避他如蛇蝎。”
柳烟黛之所以一直害怕兴元帝,是因为这个人咄咄逼人根本不改,如果兴元帝肯自省两分,温和两分,柳烟黛都不会如此害怕。
柳烟黛心里还是很讨厌兴元帝,也很怕兴元帝,但是楚珩这麽说,她也不敢反抗,只一个劲儿点头。
叔父说什麽便是什麽。
她一到了楚珩面前,就变成了畏头畏尾什麽都不敢开口的孩子,楚珩说什麽,她都乖巧的称“是”。
她应下之後,楚珩也没什麽好教导她的,两人干巴巴的喝了两口茶水,楚珩便起身告辞,柳烟黛擡脚相送。
两人送离之後,不过片刻功夫,秦禅月便带着丫鬟丶提着刚做好的膳食从膳堂而来。
今儿膳堂做了不少开胃的美食,秦禅月还特意要了两壶果酒,与柳烟黛一起在矮榻上坐下多喝两杯。
虽然楚珩说兴元帝已经知错了这件事秦禅月不信,但是不管怎麽说,他们已经熬过了这一关,眼下那个倒霉催的兴元帝也不在这,他们终于可以松口气了。
秦禅月和柳烟黛之间可比楚珩与柳烟黛之间轻松多了,她们俩言谈起来像是感情极好的母女,互相熨帖,两个人凑一起也没什麽心眼子互相算计,什麽话都敢说,也不怕传出去,当时日头正好,两人对坐,一起痛骂兴元帝。
秦禅月先骂:“这个狗东西,一点不像是他爹!他爹当初还知道恩待将门之後呢,他呢?就想着骑在我头上耀武扬威!”
柳烟黛酒量不行,她饮了几杯薄酒,人就有点晕了,但这也不耽误她说话,酒气熏染之下,使她少了几分理智,秦禅月骂兴元帝,她就也哽咽的跟着骂。
兴元帝最讨人厌了,他骗她,欺负她,抢走她的孩子,抢走她,还抢走南疆,想杀叔父。
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坏人,贪得无厌,恶贯满盈,人面兽心,逞性妄为,卑鄙无耻,罄竹难书!
柳烟黛把她知道的词都掏出来骂了一遍,还觉得不解气,又吞了好大一口酒,後掷地有声道:“婆母!我要告诉你一件大事!”
当时秦禅月正在用膳。
柳烟黛回来了,小铮戎也回来了,南疆也没丢地,秦家军的名头也保住了,秦禅月心情颇好,胃口大开,当时正拿着筷子夹起来一块猪头肉,刚送到嘴里,听到大事,忙惊讶的擡起脑袋来看她。
柳烟黛已经喝醉了。
小姑娘刚刚大吃大喝过,腰腹吃的圆滚滚的,把单薄的衣裳都撑起来了一个饱满的弧度,嘴唇上泛着油光,瞧着不像是之前那般虚弱了,因为喝了酒,所以面色酡红潮润,她歪靠在矮榻的靠背上,手里拿着一个小酒壶,正一脸认真的瞪大眼,神神秘秘的看着秦禅月。
秦禅月真以为是什麽大事儿呢,毕竟柳烟黛可跟兴元帝睡过。
在床上睡过的人都很难隐藏,柳烟黛能知道不少秘密呢,她压低了声音问:“要不要把你叔父也叫过来一起听?”
柳烟黛喝醉了,她根本就没听见秦禅月这句话,只见她昂起脑袋来,小小的打了个酒嗝,随後把手指头擡起来,在半空中虚虚的点了几下,道:“兴!元!帝!他!不!行!”
抻着脖子听的秦禅月缓缓瞪大了眼。
我听见了什麽?
幸好没来得及把楚珩叫过来啊!
这确实是个大秘密,没睡过的人都不知道。
“男人不行,是件大事。”秦禅月心疼极了,道:“苦了我的儿,日後等兴元帝走了,我们偷偷养十来个男宠,婆母亲自给你挑。”
彼时一阵微风吹过,风吹人面,她们身後的床榻帷帐轻轻摇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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