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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当天晚上,翳决便陷入了昏迷,他身上那些暗金色的纹路像是燃烧起来,不仅是一种措辞比喻,而是靠近他时能明确感受到流动的热浪,恍然某些瞬息,还能看到暗火描摹的伤口下,血肉的空洞。只有一层薄薄的皮肤,撑着他仍为人类的形态。
&esp;&esp;江却却怕极了,第一反应是向外奔跑。
&esp;&esp;可跑到某个位置,脚踝处猛然一股力量,抓得她一步踉跄。回头看去,那根红绳浮现了出来。
&esp;&esp;她尝试用手去解,可手指却凭空穿了过去,根本碰不到那根细绳。
&esp;&esp;尝试几次之后,江却却有些脱力般的坐到了地上。四周沉静极了,除了溪水叮咚流过的声音外,连飞虫的鸣叫声都没有,仿佛一切都被远处白茫茫的雾气隔绝了。
&esp;&esp;她反而冷静了些,意识到这是翳决圈禁她的手段。虽然原本她也并不是想趁机逃跑,只是面对一个完全超乎自己想象和认知的事情,她下意识地本能是躲避开。而现在,到这里为止的这个范围,应该就是她能够活动的全部空间。
&esp;&esp;好在,这里并不算很近了。
&esp;&esp;她弯腰折到溪边,洗了洗在地上跌脏了的手,又理了理跑乱的裙摆。溪水或许来自地下,纵使现在是夏日,仍带着股清凉的寒气。
&esp;&esp;当晚,翳决身上的火烧了一整夜,江却却稍一靠近便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esp;&esp;她便靠着窗边坐了一夜,不敢完全入睡。
&esp;&esp;可连日来被翳决抓着反复上床,身体和精神的疲惫都积累到一个程度,江却却竟然不知何时,就这样枕着手臂睡了过去。
&esp;&esp;惊醒的瞬间,第一刻转头去看床的方向。
&esp;&esp;翳决依旧在那里躺着,身体不断明灭。
&esp;&esp;江却却想起了昨日沁凉的溪水。又忽地想起魔宫中隐秘的流言,她之所以被翳决圈禁折磨,是因为曾捡到了重伤的翳决,可却没有好好照顾……
&esp;&esp;这个想法几乎让她打个寒颤。幸好昨日没有跑掉。
&esp;&esp;也不知道像翳决这样强大的魔头,受伤到现在这样需要人照顾的程度共有几次,她一个人就幸运地赶上了两次。反正现在她逃不掉,离不开,那就更不能坐以待毙、重蹈覆辙。
&esp;&esp;她要努力照顾翳决。
&esp;&esp;像他这么阴沉恐怖的人,肯定没人关心过他,给过他爱护吧?她正好可以感化感化他那颗坚硬而冰冷的心。
&esp;&esp;等到他醒了,说不定他们之前的前尘往事,恩怨是非,便能一笔勾销了呢?
&esp;&esp;水缸中已经盛满了清水,江却却却没动,专跑到溪边,将几条手帕全部浸湿。
&esp;&esp;她忍着热浪的炙烤,靠近翳决,才发现那火焰似乎并不伤人——至少没在她皮肤上,留下一星半点的灼痕。而只是非常非常地,疼痛……
&esp;&esp;不是来自皮肤的疼痛,而是某种更深刻的,更纯粹的,更本源的,仿佛直接灼烧在人灵魂之上的,极致的煎熬。
&esp;&esp;江却却强忍着这种痛感,只来得及勉强将几只湿透的帕子丢到翳决身上,什么擦拭,什么照顾……之前的美妙设想在这种极致的痛苦之下都成了泡影。
&esp;&esp;她退开几步,勉强从这种痛感中脱离出来,喘几口气。
&esp;&esp;那些冰凉的手帕似乎起了效果,覆盖的地方迅速冒起滋滋的白汽。等她终于再鼓起勇气将几条手帕收回来,帕子上面竟沾染上了片片暗红的血迹。
&esp;&esp;江却却就这样周而复始,来回去溪边洗净沾血的帕子,再回来覆盖到翳决身上熄火。
&esp;&esp;她就是在溪边,低头清洗手帕的时候,看到那个盲眼的年轻道士的。
&esp;&esp;道士踏破雾气而来,像是苍茫天地间一个枯瘦的幻影。
&esp;&esp;走得更近了些,她才看清他的脸上,像是生了某种疾病,半边脖颈连同脸颊都爬着猩红的斑纹,会呼吸一般,随着他每一次迈步的动作膨胀收缩。
&esp;&esp;江却却曾在见过这种东西,魔宫里,生长在形形色色的男男女女身上。
&esp;&esp;他们说,这是灵气侵蚀的痕迹。
&esp;&esp;天道崩塌,曾经修士们明争暗夺、当做信仰般追逐的灵气变了质,一夕之间变成了会侵蚀人身的毒素。这些身上长满斑痕的,尚且是从前修为浅薄的弟子,修为深厚些的,身体上甚至会异变出各种不同的东西,突然冒出的残肢,某种动物的翅膀甚至眼睛,难以言说的诡异因灵气的侵蚀发生在这些人身上。而实力最为强大的,各宗各派的老祖或长老,全部瞬息之间便扭曲重塑成非人的怪物,恐怖的身躯盛装着被侵蚀后神志不清的幽魂,游荡在四方大地。
&esp;&esp;可笑的是,修习秽气的魔修们反倒不受这份影响。
&esp;&esp;从前引以为傲的修为成了催命的符咒,不甘就此被侵蚀死去的正道修士们,一个接一个跪倒在魔尊座前。
&esp;&esp;魔修的事业从未这样繁荣昌盛。
&esp;&esp;就连江却却都知道,魔尊快要一统天下了。
&esp;&esp;那盲眼的道士站定在离江却却七八步远的位置,歪了歪头,像是在寻找什么,然后伸出手来,摸索着向前探去。很快,他触碰的地方泛起一道蓝灰色的暗芒,上面符咒流转,照亮了那双没有瞳仁的白色眼珠。
&esp;&esp;明显是某种阵法或结界的痕迹。
&esp;&esp;江却却心头忽地松了口气。
&esp;&esp;她原本是有些害怕的,所以蹲在这里一动也不敢动,就是怕脚步声反而暴露了自己。这会儿看见结界,终于想明白之前几天,翳决在院子里搬石头又拆屋顶的,是在做什么了。
&esp;&esp;对翳决留下的结界,江却却还是十分信任的。
&esp;&esp;有些人就是这样,当他是自己的敌人时,十分可怖。可当他是敌人的敌人时,又显得十分可靠了……
&esp;&esp;摸到结界无法前进,那盲了眼睛的道士也并不慌忙,他收回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身边某个不存在的人那样,喃喃说道:“我知道,我知道。哎呀……哦?是吗?你确定?这么多年了你可别看错……”
&esp;&esp;大约灵气不仅侵蚀了他的半边身体,还侵蚀了脑子,很可能出现了幻觉。
&esp;&esp;可那道士忽然转过来,定定看向江却却的方向,声音传来。
&esp;&esp;“却却姑娘,想不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啊。”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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