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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是一处破败仓库,他取出手机按下语音键:“周若安,你确定我们要约在这里谈?”
对面回得挺快,也是语音:“我最近总觉得有人在跟踪我,所以把地方定得偏僻一些,也好避开他们。”
又滑进来一条语音:“左手边第二个仓库,里面有一个隔间,进来吧。”
蔺逸收了手机,按照指引走到第二个仓库门前,门未上锁,留着窄窄的门缝。
推开铁门,蔺逸走了进去。仓库内无光,窗子用木条在外侧钉死了,明媚的阳光从木条缝隙穿进仓库,形成明晃晃的几条线,看得清空气中跳跃的灰尘。
展目一望,最深的角落里确实有一扇木门,应该是周若安所说的隔间。
蔺逸挑选着落脚的地方,在杂货间穿行。行至途中,他的身后忽然传来异响,沉重的门轴快速转动,铁门敲在门框上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有人锁门!
蔺逸眉头一紧,迅速回身试图阻止,最终却败在距离上,哗哗的锁链声隔门传入,他的手指刚刚搭上门板,啪的一声,外面已经利落地上了锁。
门下细窄的缝隙中有光影在晃动,蔺逸平复了急促的呼吸,瞧着那个淡淡的影子,沉声问:“周哲?”
无人应答,只有快速离开的脚步声,显得像落荒而逃。
……
大冷的天儿,任宇跑出了一头汗,有车停在路旁,他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从置物架上取了瓶水,拧开灌了几口。
一转头,他看着坐在驾驶位上的男人打着口吃说道:“关……关进去了,我见过他揍人,真是吓死我了。”
“怂样。”男人将手中的硬币放进口袋,发动车子滑行出去,漂亮的皮囊上挂了笑,“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元旦家宴,周家三房破天荒人到齐了。
周太太和三小姐结束了度假,带着一身日光晒出的浅棕肤色倚在深棕色的欧式沙发里,懒散雍容的与众人说说笑笑,唯独不拿正眼看周若安。
周若安却上赶子去陪笑,什么话题都要插一嘴,可但凡他开口,气氛就会冷了三分,掷到半道的话茬无人接,闹得周若安像个毫无眼色的小丑,只能尴尬收场。
每到这时,周太太的脸上便真心实意的有了些笑意,保养得宜的手指在果匣子里翻翻捡捡,选了一块山楂蜜饯塞进了三小姐的嘴里。
许是蜜饯酸,三小姐做着怪样子,海藻一样的卷发在肩头一颤一颤的,好看得紧。
不知为何,周太太又不高兴了,摔了果匣,让周哲扶她起身走到饭桌前,不算苗条的身体施施然坐下,欧式眼皮一挑,吩咐道:“开饭吧。”
佣人悄无声息地忙碌起来,众人悉数落座,在这间屋檐下,周太太的话似乎比周景韬的还要多些分量。
周景韬坐了主位,周太太的身旁依旧坐了三小姐,女孩添茶奉菜,又是一番母慈女孝。
周若安坐在长条桌的末位,面前没几道菜。他本就不喜欢吃这样的席面,清汤寡水,没滋没味儿,像在十米见方的屋子里放了个屁,味道被稀释得厉害,闻不到是香是臭。
所以筷子动得不多,倒是依旧自讨没趣地挤进其乐融融的谈话中,周若安知道自己在某些方面表现得过于精明了,那么就要在一些场合用愚笨无知来中和这种凸显的锐利。
就比如现在。
席间,周哲的秘书傅春深来送资料,哥伦比亚大学法学院毕业的高材生,高瘦干净,常常垂着眼睑,看起来严谨谦卑。
说了几句喜庆的拜年话,他走到周哲身边微微躬身送上文件,周哲略略扫了一眼,就旋开笔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元旦佳节,外人不宜久留,傅春深随即告辞,走到门前却被一语截停。
“傅秘书,你进过我的房间吧?”
这话问得突然,屋子随之一静,连杯盘轻轻碰撞的声音也停了。
周若安还是那副笑模样,在绝对的寂静中又问了一遍:“傅秘书几天前趁我不在,偷偷摸摸进我的卧室,是有什么事吗?”
被指名道姓地问道面前,傅春深一哽,藏在眼皮下的目光悄悄瞥了一眼周哲。
周哲还是那般世外之人的作派,他拾起筷子夹了一箸青笋送入口中,咀嚼,落筷,竹筷碰在骨瓷质地的筷枕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算是破了一室的安静。
傅春深一直微微弓着的身体在这声响动后,慢慢拔直。他第一次直视周若安的眼睛,规规矩矩地回道:“我替二少回家取文件,不小心走错了房间,进了四少的屋子,抱歉。”
“走错了?”周若安噗嗤一乐,“傅秘书跟了二哥四年,难道现在还能找错他的房间?那我真要对你的个人能力持有怀疑的态度了。”
傅春深依旧不急不躁:“人总有不在状态的时候,未尝不会走错。”
“也对。”周若安点点头,目光送远,他看了一眼立于屋角的老管家,“不在状态,走错房间,然后拿着备用钥匙打开了我的房门,用镊子从我的枕头上找到了几根头发装进袋子,最后又悄无声息地离开?”
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周若安也提起筷子,边说边夹了片叫不出名字的青菜放进嘴里,嚼出脆响,“我以前住的地方不安全,常有毛贼入室偷盗,就装了监控防贼,搬过来时没舍得扔,一起带了过来,没想到却在录下的影像中看到了傅秘书的身影,还真是令人惊讶啊。”
吞了青菜,他也同样落筷,竹筷破风,砸得筷枕微微晃动。
周若安厉色:“傅春深,你偷我头发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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