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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榷只笑眯眯看着他说话,手中不知从哪掏出一把匕首在把玩着,那人喝了口酒,忽然喉咙一紧,不仅舌头又苦又麻,喉咙也仿佛被人掐住喘不上气。他一边扒拉喉咙想要喘气,一边指着白榷,只是一句控诉也说不出来。白榷将匕首抽出来,吹了吹泛着寒光的薄刃。“想要解药,就跪下来给姑奶奶我磕三个响头。”那人呼吸越来越急促,知道性命只在旦夕之间,不敢逞强,噗通往地下一跪,碰碰磕了好几个响头,再抬起头时,已经满眼泪花,额头红肿,他跪姿上前抱住白榷的腿,嘴巴大张无声哀求,白榷却一把将他衣襟抓住,另一只手举着匕首。“将舌头伸出来,我帮你解毒。”那人不疑有他,把舌头往外一伸,只见白光一闪,伸出的舌头便被割下一截。惨烈的尖叫声很突兀地停止,很快变成含混不清的闷声痛哭。白榷道:“毒是解了,不过你刚才说未曾见过又聋又哑又瞎又瘸之人,姑奶奶我也没见过,好奇得紧,今日正想见识见识。”她说罢伸手就要去挖这人眼睛,旁边有人看不下去,将酒杯扔来想要阻止,薛鹤尘听声辨位,伸手一挡,将酒杯原原本本打飞回去。然后又是一声含糊的惨叫,那人两颗眼珠子被活生生挖出。白榷将一堆眼珠子放在桌上,向四周人看道:“多管闲事,就是他这般下场。”她说罢再次拿起匕首,又要去刺这人耳膜,这人痛得已经直不起身子来,倒在地上蜷成一团,她报复到这般地步,便是路人也看不下去,纷纷开口劝合,这人说话虽然难听,但为这两句话,代价已经付得够多了。白榷自习武以来,旁的地方都比不过同门,唯独轻功上的天赋最为突出,这也是她最骄傲自豪的地方,谁知道现在连她唯一的绝活也要剥夺,她看过大夫,得知伤腿再也不能彻底恢复后,暗地里哭了好几场,这几日越想越气,连薛鹤尘这个死对头同样摔成了傻子也不能让她解气。她断腿之后每每出门,看到旁人能正常行走尚不免眼红,觉得自己的腿好过旁人的腿数百倍,凭什么断腿的是自己不是旁人。更别提今天在这平白无故被这人嘲讽一番了。她这次发怒动手,也带着几分发泄的意味,因此一条道路走到黑,谁的劝阻也不听,匕首很快便要落下刺穿这人耳膜,只是突然之间一颗小铃铛飞来,带着一股大力,将匕首远远弹飞。这铃铛薛鹤尘既阻挡不住,说明对方功夫高出他不少,但白榷此刻十分偏激执拗,非要将说出的话做到不可,于是又抽出旁边一根筷子,对薛鹤尘说道:“你拦住外人,不要让任何人靠近我。”说罢再次去抓住地上那人。霄练(3)安千岳救过一次,已是仁至义尽,此刻懒得再管闲事,将扇子放在胸前轻摇,林夙再想劝他也是徒劳。一旁的人想要出手,也忌惮她身旁那个功夫邪门的瞎子,被逼退之后,便不敢再上前。白榷半跪下来,将对方一直摆动的头颅用力按住,右手高举起筷子,对准了他的耳洞,狠狠便要捅下去。就在此时,远处一道人影飞来,手中一条黑索如同吐信的长蛇,往前狠狠一拍,顶端系的一圈铁环便已将筷子打飞。白榷见还有人敢阻拦自己,勃然大怒:“是谁在这多管闲事??!”她恨恨抬头,只见一个满头黑发微卷的黑衣少年从人群中走来,这少年眼眶微凹,鼻梁高挺,观之不似中原之人,琥珀色的瞳孔映在一张清朗都丽的年轻脸庞上,散发着秋阳一般温暖明亮的光。他身后还寸步不离地跟着的一个体型高大的大胡子中年男人,男人眼中精光如同一道闪电,直直鞭打在白榷身上,白榷对上这道目光,心头一颤,气焰顿时弱下去几分。阿斐罗中原话本就不好,现在一着急,更加说不顺畅:“你,做什么?”“叫你拦住他们没听见吗!?”白榷敢怒不敢言,只能一扭头,将怒气全撒在薛鹤尘身上。阿斐罗看见地上的眼珠,和倒地那人的神色,惊得上前几步道:“你,你,挖了他的眼睛?”白榷冷哼一声,心想哪来的二愣子,话都说不清,也学别人多管闲事,她垂着眼帘不搭理对方,自己扶着桌子站起来。“她不仅挖了人家眼珠子,还将这人舌头割了,你要是不阻止,她还准备要将这人耳膜刺穿,双腿打断呢!”身旁有好事者揭穿白榷,一时人人附和。“是啊是啊,年纪轻轻的,怎么这般恶毒。”“只怕有人生,没人教。”“也不知道哪个门派出来的弟子。”白榷气得脸色惨白,恨不能掏出一把毒粉,将这里所有人都毒倒,只是那大胡子一直目不转睛盯着她,想必正防备着她动手。她心知这次讨不了好,牙根一阵发痒,将胸中怒火压了又压,才一牵锁链。“我们走。”“等等。”阿斐罗忍不住上前来拦住白榷,“你为何,这样做?”白榷对这人不耐烦至极,弱肉强食,天经地义,她能做到就做了,哪有什么原因?“与你何干?给我让开!”白榷咽下“再找事把你也毒了”的这句话,将人一推,在薛鹤尘的搀扶下往前几步。“不许走。”阿斐罗反手一拽,将白榷肩头的衣服拽住,“你将人,伤成这样,你赔罪。”白榷本来就只有一条腿可以用,被他这样一拉,重心不稳,霎时跌倒在地,薛鹤尘见人跌倒,忙顺着铁链摸索:“师妹,你在哪?”阿斐罗这才看清她一条腿绑着木棍,显然腿断了还未恢复,而薛鹤尘双眼蒙着黑布,又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瞎子。她倒地之后自己站不起来,薛鹤尘想过来扶她,折兰温却在这时上前两步,默不作声踩住地上锁链,人又顺势在他面前一挡,这下他便再也找不出人在哪。白榷在地上努力尝试站起,不过四周空荡荡的,所有人又都离她远远的,没有可借力的物品,她是无论如何也站不起来。阿斐罗见她们这般模样,顿觉方才抓得太重,心中一阵后悔,上前想要帮她从地上站起来,可手一伸出去,却又止住了,男女有别,他不好贸然去扶对方。手一时悬在半空,他想了想,对白榷张开手掌,摆出一个等她握上来的姿势。白榷盯着面前这双手,磨了磨牙,下一刻,低头狠狠咬了上去。阿斐罗发出一道闷哼,却不喊痛,只往回抽自己的手。白榷见状,反而咬得更狠,等口里品出一丝腥味,才恶狠狠将手松开,擦了擦嘴,抓着他的肩头猛一用力,从地上站起。白榷这次带着薛鹤尘出去,总算无人再阻拦,她牵着薛鹤尘单脚行走,但见道旁两边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神情各异地看着她,心中又气又恼。她方才被人嘲笑一声都不能忍,现在却是被一大群陌生人围起来观赏这番丑陋难堪的行走之态,她本自尊心极强,瘸了之后更加对这处缺陷敏感易激,只是知道自己双拳难敌四手,现在无论如何生气,总不能与这所有人都为敌,因此忍气吞声埋着头往前,只盼早点走到没人的地方去。身后却又有人道:“等,等等。”她一听又是这人的声音,微微一滞,不仅不停下等,反而走得更快。不过一只脚无论如何也走不过两只脚,阿斐罗两三步便追上前来,这次却不敢再拉她了,只跟在她身旁小声道:“对不起。”白榷以为还是因为拽倒她的事,面无表情道:“滚。”阿斐罗自顾自说下去:“我刚问了,原来是他先嘲笑你的,你挖眼睛不对,他嘲笑你,更不对。你本就,本就这般模样,他不帮你,还讥讽你,是他,先做错。”白榷怒不可遏:“我说了让你滚!”阿斐罗更加手足无措,以为自己说得不够清楚,继续解释道:“我没有说你不好,你不要哭,你们两个,很可怜……”白榷此刻杀人的心都有了,可惜打又打不过,气急攻心下,泪珠不争气地滚落下来,阿斐罗一见她眼泪掉下来,更是吓一大跳,拿起袖子想给她擦。白榷想要狠狠瞪他,只是这番模样也没有杀伤力,只能自己用袖子胡乱擦了一番,对他道:“你再说下去,我一定找机会杀了你!”阿斐罗手愣在原地。白榷扭头,让薛鹤尘弓下背,自己伏到他背上去,低声道:“咱们快走,往前走。”她将脸上残留的水痕全擦干净,这次才回头瞪回去。“你不要让我再看见你!”阿斐罗摸不着头脑,向折兰温道:“中原人,向她道歉,怎么也要生气?”折兰温向来不将外人的心情放在心上,况且这女子武功平平,更加不能令他在意了,于是不以为意道:“这些都是小事,你不要管她,最重要的是要记住咱们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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