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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司浮伸手拽住宿无恙把宿无恙拉到自己身边。而後他擡起另一只手,在空中画出几笔,他画得很慢,口中低低念着宿无恙听不懂的诀。空中隐隐有些冒着白光的线条浮动,继而他手向下一按,那些线条便被推到了地面,地面上发出一阵耀眼的光,一个阵法显了出来。
宿无恙呆呆地盯着地面上那个阵法,突然脑中有什麽闪过,这个阵法他见过,但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从眉心处有钝痛感一下一下地随着血管扩张丶蔓延,覆盖了周身每个角落。宿无恙疼得弯下了腰,半跪在地上。
宿无恙伸手抓住胸前的衣服,小印被抓在手中硌得生疼,但是他却感受不到。他痛到麻木,周身的疼痛渐渐都不甚清晰,唯有眉心的痛,撕扯着蚕食他的神志和感官。他对不上焦,眼前一片光飘忽闪烁。
忽然,光线被挡住了,眼前一暗。一根苍白消瘦的手指抵上他的眉心,冰凉的触感按在他的额头,随着血液流动,一寸寸抚平所有的痛和迷茫。宿无恙才终于得以看清,那手的主人虽是皱着眉,但安静得宛如冰雪初融的宁静正顺着那指尖输入自己的全身,那是魂魄的本源。
它不仅仅是执念,还带着这个魂魄从诞生之初经历轮回仍旧不变的初心。一次次轮回,人与鬼的往复轮转,三魂七魄因本源得以聚在一起,不会消散,可本源若是没了,这缕魂魄便是彻彻底底地散了,从此天上地下再无一丝踪迹。
宿无恙擡手攥住额前的手推开一些:“够了,留着,别把自己耗尽了。”只见那手比之前又虚透了些。宿无恙盯着那只手心情有点复杂,明明生前是恶人,死後却总行善事,就连刚刚帮自己稳定神魂时动用的本源也如此干净。
“司浮,你到底……是什麽人?”
司浮没有回答,看着宿无恙,还想伸手去探他的眉心,却被宿无恙死死抓住手,一人一鬼较劲。
“你刚刚,天心动了,可是,为什麽天心动了你会那麽痛苦?”司浮好像并不执着于一定要现在知道答案,手上劲松了些。
宿无恙自己也擡手探了探眉心,天心现在又是定得安稳:“我也不知道。”而後,他又低头看了看地上安静运转的阵法,“我好像见过跟这个差不多的阵。”
“阵法,作用相似的在不懂阵法的人眼中看起来都差不多,统共也就那麽几种形制。”司浮看了看地上的阵法,解释道。
宿无恙点了点头,也许真的是这样吧,回去之後他要翻翻书,他总觉得好像有什麽必须要去找寻的东西。
忽然,宿无恙眼角的馀光扫到司浮身後的栏杆上写着四个鲜红的血字“明辨是非”,那血迹十分新鲜,好像刚写上去不久一般。
宿无恙心下一惊,随即又安慰自己道:没事,江欢还在屋里呢。这应该是之前清理落下了。
宿无恙挠了挠头,看了看盯着自己发呆的司浮,叹了口气,默默走了过去。他伸手掐诀,对着血字一点,那四个血字便消失得干干净净,一点痕迹也没有了。
而後,宿无恙突然觉得肩侧一凉,一只手搭上了他的肩头。宿无恙伸手拍了拍肩头的手:“没事,我看这里有点脏,擦一下。”
那只手并没有动,宿无恙又捏了捏肩头的手,突然僵住了。这只手很有肉感,掌上还有老茧,虽然也是冰冰凉凉,但显然不可能是司浮的手。宿无恙头皮发麻,经验告诉他,现在最好不要回头。
男人至死仍是少年,宿无恙就算活了一千多年也依然拥有少年的好奇。他果然还是没忍住,微微偏过头去,李婶布满皱纹的苍白的脸放大在眼前,她脸侧糊着湿漉漉的头发,眼睛的眼白完全被红色充斥着,黑色的瞳仁缩小到只有芝麻那麽点。
宿无恙平静地把头转了回来,而後迅速跳开,口中低低骂了句:“我,cao!”
李婶僵硬地转过头来,黑色的瞳仁在红色的眼白中动了动,她皱纹拉扯着的嘴角动了动,裂开一道口子,声音却是少女:“为什麽……不让我写字?”
宿无恙脑子短路了一秒,反应过来,这不是江欢吗?
此时已近傍晚,二楼的窗户太低,阳光不好,一楼的落地窗倒是依旧明亮,宿无恙拔腿就往楼下跑。
“哗啦”一声,楼上楼下所有的窗帘瞬间就被拉了起来,白天屋内又没有开灯,一下子就黑了下来,宿无恙僵在楼梯口,耳边传来“咚,咚”沉重的脚步声。那脚步速度不快,却一下一下重若千斤,每走一步,整个宅子都跟着颤上一颤。
忽然,宿无恙耳边传来一声叹息,宿无恙只觉得眼前一花,亮了起来。
“别挡路!”一辆马车从他面前呼啸而过,那车夫的马鞭几乎抽在他的脸上,他往後退了一步,揉了揉眼睛。
他正站在一条马路上,周围人来人往,穿着旧时的粗布衣裳。
他这是……又入灵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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