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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黄昏,我独自坐在湖边长椅上。微风起来,吹动我的长发。面前的荡漾碧波使我忽然有了灵感。
我飞奔回寝室,对她们说:“我又有灵感了。”
“说来听听。”
面对大家的翘首以待,我清了清喉咙,说:“眼前一荷塘,疑是翡翠镶。擡手捕清风,垂首叹春光。”我停了停,问:“怎麽样?”
“这个麽,”阿黄嘬着牙花子,蹙着眉头,“李白能同意你改成这德性吗?”
“我还管他同不同意?他要是不同意,直接来找我,我揪着他让他给我写首诗。”
“好啊!”阿红鼓掌,“李白大概也不能想出,子孙後代的才华被稀释成了这麽独一份。每个句子都各有各的好。”
“你这还能叫原创吗?这不就和抄……”
阿紫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我截然打断:“读书人的事,能叫抄吗?我这叫致敬。”
“这叫致敬?”
“你不懂,”我大手一挥,“算了,和你们这群文盲能说什麽?我还是抓紧时间再去抄……创作一首吧。”
距离考试的时间越来越近,而我一个字也没憋出来。我是宁可做上十页高数题,也不愿再看一行诗歌鉴赏了。
但为了三个学分,我必须激发自己的潜能。学分的压力使我的神经日渐萎靡,整日见风就是“春风催客醉”,见雨就是“春雨润如油”,见树就是“桃柳赞春美”,见草就是“百草竞春华”。
寝室里已经不敢再有谁拿我打趣,更不敢提起诗歌的相关话题,生怕我一个想不开,拽着她们去了楼顶。
终于,我又创作出一首大作。
“柳条随风意,自始向西去。飘飘何所归,遥望白絮雨。”
“室宝,你叫我深刻反省自己的偏见,”阿红叹了口气,“我曾经对那些写诗很差的人报以过极大的恶意,以为他们不用心,胡编乱写,现在我明白了,他们也是尽力了。”
“写得好,”阿紫直直看着我,“写出了母爱的伟大。”
“和母爱有什麽关系?”我疑惑。
“写得好,”阿红插话,“写出了不得不离开故土的游子的悲苦。”
“和游子有什麽关系?”我愤怒,“我写的是自由。”
“啊!”阿黄和阿紫愣了一下,对视一眼,忙不叠地说:“写得好,自由麽,写得好。”
“唉,写诗太难了。”我薅着自己的头发,痛苦地呻吟着。
春天究竟是什麽?是生命,是温暖,是感官,是转变,是开始,是流动;是种子的萌发,是冰雪的消融,是燕子的呢喃,是田地的柔软,是柳条的爆青,是河水的窸窣。
是一个当代女大学生痛苦的考试主题。
如果说我以前对诗歌是嫌恶,那麽现在就是纯粹的绝望。以前尚且还能骂的出来,现在只剩下了沉默。绝望的人是世间最沉默的人。
考试如期而至。
拿到卷子的一瞬间,我目瞪口呆。我万没料到,自创诗歌只占四十分,专业知识还有六十分。
我不禁又一次腹诽,这个老头子绝对不是专门来教课的,肯定是来这儿找灵感的。因为周围同学们的表情实在太痛苦了啊,就没有一个不抓耳挠腮丶面红耳赤的。
抱着一种既安心又自暴自弃的心态,我奋笔疾书,写下了一堆我也不清楚是什麽的东西。
终于,我来到最後一题。想了想,还是厚脸皮地写下:
鸟
鸟,鸟,鸟,振翅离山坳。
羽翼过春风,尖嘴衔环草。
虽然万般对不住骆宾王老人家,可是,谁让我是个厚颜无耻的人呢?况且,世间早已为我这种行为妥帖地找到了代言词——致敬!
无论如何,我是绝不会承认自己“抄袭”的,若有谁不服,大可举证来反驳我,他举得出来吗?就算举证成功了,我又能失去什麽呢?毕竟,除去作者本人,又有谁是真心在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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