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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教廷,议事厅。
气氛比栖欢叛逃那天更加凝重,甚至带上了一丝恐慌。
大主教坐在长桌尽头,脸色已经不是铁青,而是透着一种灰败。他面前摊开着几份来自不同渠道,用最紧急方式传递来的情报卷轴。上面详细描述了黑暗神在各族现身的情形,以及那个被神明带在身边的少女的样貌特征,乌雪肤,眼尾微挑,娇艳妩媚。
即使没有画像,大主教和在场所有高阶神官也能瞬间确定,那就是栖欢。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一位神官声音颤,“她怎么会……怎么会与那种存在扯上关系?”
“黑暗神……竟然真的存在……”另一位神官喃喃自语,信仰似乎受到了巨大的冲击。他们毕生信奉光明,对抗黑暗,可当黑暗的源头以如此不容置疑的姿态现身时,带来的不仅仅是恐惧,还有信念的动摇。
审判长雷克斯也在场,他脸色苍白地汇报了之前在荆棘密林遭遇的恐怖经历:“……那双眼睛……绝对是神只的威能!我们连反抗的念头都无法升起!”
大主教的手指死死抠着桌面,指节泛白。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栖欢能轻易逃脱,为什么追击会失败。他们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叛逃的圣女,而是……一位神明的意志!
“我们必须立刻向光明神祈祷!祈求神谕!”一位年老的神官激动地喊道。
“对!祈求吾主降下神迹,驱散黑暗!”
大主教却沉默着。向光明神祈祷?千年来,他们无数次祈祷,可曾得到过一丝一毫明确的回应?如今黑暗神真实降临,他们信奉的光明神,又在哪里?
“此事……需从长计议。”大主教的声音干涩沙哑,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在未得到明确神谕前,暂停一切针对栖欢……以及针对遗忘神域的行动。”
这个决定,等同于默认了他们无法与那位存在抗衡。
“那……勇者大人呢?”有人小声问。
大主教疲惫地闭上眼:“告知艾莉娅一切。如何决断……由她自己斟酌。”
神殿花园中,艾莉娅听完了侍从的汇报。她站在一丛盛放的圣花前,表情平静,眼神却深邃如海。
“勇者大人,我们该如何应对?”侍从问道。
艾莉娅没有立刻回答。她抬头望向蔚蓝的天空,那里是光明神理论上存在的国度。可此刻,她感受不到任何来自上界的指引或启示。
对手是一位真实不虚的古老神明。而她这个光明勇者,又该如何履行她的使命?
“按兵不动。”艾莉娅最终说道,语气冷静得近乎冷酷,“继续收集情报,尤其是关于那位神明和栖欢之间互动的一切细节。不要主动挑衅,不要踏入神域范围。”
她需要知道,那位神明对栖欢,究竟是何态度。这决定了未来所有可能的走向。
遗忘神域内,依旧是与世隔绝的宁静。
栖欢对大陆因她而掀起的波澜一无所知。她正忙着整理她这次巡游带回来的宝贝,把它们分门别类地放在云谏为她变幻出的一个多宝架上。
她拿起那个矮人送的喷泡泡机器,轻轻一按,彩色的泡泡便咕噜噜地涌出来,在神树柔和的光晕下漂浮,映出斑斓的色彩。
她玩得不亦乐乎,偶尔有泡泡飘到静立一旁的云谏面前,他只是静静看着,任由那脆弱美丽的东西在他冰冷的银眸前破碎、消失。
栖欢趴在柔软的、由某种不知名黑色绒羽铺成的垫子上,晃着两只白皙的小脚丫。她面前摊开着带回来的小玩意儿,会随着温度变色的矮人金属片,人鱼赠送的、放在耳边能听到海浪声的贝壳,还有那颗内部星云缓缓流转的水晶。
她摆弄了一会儿,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不远处静立的云谏。
他站在那里,银如瀑,身姿挺拔,仿佛与这片星空领域融为一体,亘古如此。这几天,他带着她见识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景象和种族,满足了她所有或合理或无理的要求。可大部分时候,他依旧是沉默的,那双映照着星辰生灭的银眸,常常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看不出太多情绪。
栖欢忽然生出一种冲动,想要打破这种沉默,想要在那片冰冷的银色里,看到更多属于人的波动。
她放下手中的贝壳,赤着脚,踩在温润如玉的黑色地面上,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边。
“云谏。”她轻轻扯了扯他冰凉的袖口。
云谏低头,银眸落在她脸上,无声地询问。
栖欢仰着头,眼睛眨了眨,带着点试探和狡黠:“你总是这样站着,不无聊吗?要不要……陪我玩?”
“玩?”云谏重复了这个对他而言极其陌生的词汇。他的生命漫长到失去计量单位,沉寂是常态。
“对呀!”栖欢见他没直接拒绝,胆子大了些,伸手比划着,“就像……嗯,你给我变过小鸟和小兽,那你能不能变点别的,或者,教我一点小小的法术?”她伸出小拇指,比划着一点点的意思,“不用很厉害,就是好玩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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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记得自己逃跑时用过那个粗浅的光明法术,但现在身处黑暗神域,光明力量显然不合适。她想接触一点他的力量,哪怕只是一丝,似乎也能让她感觉离他更近一点。
云谏看着她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又看了看她比划的那一点点。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手,指尖萦绕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黑色雾气。那雾气不像他平日掌控的力量那般充满毁灭性,反而显得很温顺。
“感知它。”他说。
栖欢好奇地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靠近那丝黑雾。当她的指尖触碰到时,一股冰凉的、带着奇异活力的感觉传来,并不难受,反而像触摸到了流动的有生命的丝绸。
“试着……让它动一下。”云谏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比平时似乎低沉柔和了一丝。
栖欢屏住呼吸,努力集中精神,在心里默念:“动,动一下。”
那丝黑雾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啊!它动了!”栖欢却像现了新大陆一样,惊喜地叫出声,仰起脸看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成就感,仿佛完成了一件多么了不起的大事。
云谏看着她因为这点微不足道的成功而焕光彩的小脸,看着她眼中纯粹的快乐,那冰封的银眸深处,似乎有星光融化了一瞬。他从未觉得,引导一丝能量是如此……值得的事情。
“嗯。”他应了一声,算是肯定。
接下来的时间,栖欢就沉迷在了这个新游戏里。她努力地试图让那丝黑雾变换形状,变成小球,或者拉成长线,虽然成果惨不忍睹,最多让雾气扭成奇怪的曲线,但她却乐此不疲,小脸因为专注而微微泛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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