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21告别(第1页)

酒过三巡,祁元白留祁承涛在堂中招待宾客,只携祁韫,请王令佐移步后室密谈。

后室小客厅陈设素雅,仅一方白玉榻,一架香几,窗外垂竹临水,风来时倩影婆娑,透出一派清凉幽致。不必说,亦是出自祁韫布置。

三人落座,方喝了半盏茶,祁元白便开门见山言及开海一事。王令佐不动声色,始终只是听,不置可否。祁元白却不急,待话锋一转,笑言:“此次开海,祁家愿再添二十万金,计作王家捐输——将来利分之时,便也按此算作王家之资。”

王令佐眉梢一动,终于抬眼看他。祁元白淡淡续道:“如此一来,王家十万加上这二十万,祁家自登记二十万,两家共占一半。至于执牛耳者,自也该让与出资之首,由王公来执。”

窗外风动竹影,王令佐指间茶盖轻扣数下,低声一笑,并不答复,反问:“令郎所赠五色盐匣之盐,与今日那百骏图的盐底,并非淮扬官引所供之盐吧。”

祁韫的谋划一向层层递进,引人深入。她素来擅以对方最精通的领域、最关切的事务为引,布下棋局,待人自投罗网。

王令佐初至京城时,她便以一盒五色盐作见面礼。那五色由浅至深,层次分明,白盐尤为洁白胜雪,粒若珠玑,非寻常所见。王家以制盐起家,最是识货,一见之下,便知非凡,自此心中留了念。今日又见百骏图所用亦是这盐,量大而品质稳定,色泽如一,更是上心。

这盐是取自四川新法所制,尚未广传,所需工料、人力皆繁,唯有祁韫结交的一个制卤商人偶得其法,已试行数年。

她素来留心搜罗各地有实技之人,在徐常吉身上花费心力,也只是出于同样的眼光与习性——凡事未动,先布人脉,于冷处见势,于微处布局,方得静水深流,需时可随意调用。

祁韫闻王令佐语气松动,便知计成,笑道:“王公好眼力。此盐是四川涪水一带新法所制,以碎石引卤、银炭滤杂,翻晶三昼夜,得此一盏,需卤百斗。虽繁,但成色极净,连宫中御用都未必比得上。”

她顿了顿,微微一笑,语气十分谦和:“若王公也觉可取,自是不敢藏私,当奉上此法,权作一分微意。”

王令佐至此才露出不加掩饰的欣赏之意,笑道:“贤侄,我和你父亲还有些话要谈,今日多劳贤侄一番招待。也烦替我向堂中诸位致意,就说我稍后便告辞,不扰众欢。”

王令佐谈罢,未及晚饭时分便悄然辞去。祁家主宾尽欢,祁元白又挽了祁韫、祁承涛回堂应酬。彼时席散重开,觥筹交错,胡琴琵琶、箫鼓合鸣,堂前新设一座流水冰盘,插满春桃新荔,冷雾腾腾。花魁娘子也请了七八位到场,小唱小舞,跳着南边才时兴的“浪花步”。

整晚下来,酒坛堆得院中没处落脚,臭气冲天。有人卧倒春凳,有人伏案酣睡,也有醉极发疯、竟往荷池里跳的,惹得满堂哄笑。灯火高照,爆竹也点了两轮,说是“添喜气”,通宵达旦,直到三更天后,方渐次散去。

祁承涛先行一步送宾客,祁韫却见祁元白伏在交椅中闭目不语,便留了下来。堂中灯烛尚明,浮光闪动,将他面色照得蜡黄。

她皱了皱眉,罕见地思忖半晌,才低声唤:“父亲?”

祁元白未应,只一手扶额,眉间微拧,口中含糊道:“胸口闷得紧……”言语间喘息急促,额角沁汗,面色青白相间。

祁韫眉皱得更紧,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

祁元白年未及五旬,实则不过四十七八,可自年轻时便争先要强,后一力接起宗业,常年操劳应酬、醉酒纵欲,身子早掏空了。近年又添了心悸之疾,时常夜不能寐,近月尤甚。今天一场密谈耗神,之后又强撑应酬宾客,几坛烈酒下肚,此刻猛地放松,反叫病势发作。

许是人在最脆弱之时,已无力维系一贯的家主威仪;也许是祁韫在士商浊流中浮沉数年,早已明白,无论家业多盛、资财多厚、地位多高,低声下气、强忍心气、攀交装欢,终究是求存常态。她自是感同身受,这并非不顾身体,而是形势逼人,实在由不得自主。

她负手立于一旁,冷眼看了半晌,终究还是无法漠然离去。即便眼前只是一个陌生醉酒老人,若在街巷中见了,她也断无法袖手旁观。心下略作权衡,终于走上前,替他松了松勒紧的衣领与腰带。

此时管家高明义已端来热茶与药丸,祁韫接过,俯身伺候他一一服下。

药过片刻,祁元白脸上黄紫之色渐退。见她难得主动,他神情中也浮出一丝罕见的温和,定定地望了她一会儿,才低声开口:“扶我回去吧。”

祁韫扶着祁元白在归鹭园中缓缓而行,小厮举灯引路,高明义垂手随后,如一道安静的影子。

她与祁元白始终保持着克制距离,扶着他的手臂力道却极稳,显然生怕他一个磕碰便摔倒。她今日饮酒亦不少——商场中人,算计酒力已成本能,祁元白在心中暗暗掂量,她一个女孩子,实饮恐已过一坛之八成,却始终神色如常、步履不乱,想来是下过苦功磨练的。

他静静侧头,打量她那目不斜视的侧脸。眉眼发肤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直鼻薄唇和颀长身形却是随了自己。祁元白年轻时也是风流人物,不然怎能得蘅烟那般秦淮独艳近十年的花魁倾心?祁韫的容貌恰取父母之长,用“端丽清俊”四字形容最是合宜,更难得生来便是浑然清贵之气。

在这世上,好相貌便是敲门砖。祁韫事事皆成,除却天资聪慧、心志坚定、克己用功,未必没有这副相貌的功劳。

祁元白在心中长叹一声。许是酒后深夜,旧事纷沓而至,思绪翻涌不休,竟蓦地生出一个念头:除却这副身体发肤,他几乎未曾真正给予她什么——她所得,几乎都是自己一寸寸争来的。

祁韫心里其实也颇不是滋味,几次想找个由头将人交给高明义搀扶,终究狠不下那一口气。她暗忖出了这道院门便借口告辞,不料就在这时,一只汗涔涔的瘦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祁元白微垂着头,身子也略略佝偻下去,那一贯修长挺拔、风姿峻整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局促。

祁韫愣了一瞬,头一次在心底泛起一句:他真的老了。

那只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两下,既不沉重也不突兀。没有言语,却仿佛藏着一句歉意,又似有几分迟来的肯定与慰惜。

园中静寂无声,只余夜风拂动枝叶,灯火明暗摇曳。祁元白被她搀至廊下石阶,脚下稍一顿,忽低声道:“你今日……做得很好。”

那一刻,祁韫心中浮起些许难言情绪,竟是多年未有过的。她本就是吃软不吃硬的性子,明枪暗箭中走过的人,旁人一句威逼,她只觉可笑,一点点软意,却让她做不到锥心以还。

于是她静默一瞬,淡淡地说:“儿擅作主张,终究为家族添了麻烦。今日之事,权作补过,也算为父分忧。望父亲保重身体,少些操劳。”

祁元白没有回答,也没有再看她,只定定望着前方夜色,神情间罕有地褪去惯常的权威与防备,只剩下一点隐约的倦意与欣慰。

到了那道祁韫先前盘算过的院门,她终究还是下了决心,脚步一停,开口道:“父亲,趁此还有一事,便一并说明吧。”

她语声沉静,却句句清晰:“我已奉长公主之命,明日启程,前往浙江代她办差。事涉机密,恕不能多言。只望父亲保重,勿再劳神。”

此言犹如当头棒喝,祁元白神色陡变,脸皮瞬间泛青,一口气几乎梗在胸口。他猛地一顿足,怒声而起:“你真与皇室搭上了线?!”

他气得声音发抖,指着她,语气疾厉如风刀霜剑:“你年纪轻轻,以为做得几件事顺风顺水,便不知天高地厚!咱们做商人的,求的是长久之道。攀附权贵虽可取利,但须知进退之尺、明哲保身才是根本——你是往火坑里跳!”

说罢,他怒气冲头,竟一把将她狠狠推开。只是他酒病交加,力气早已不济,那一推不过将祁韫轻轻逼出一步,自己反倒因脚下一软,身形不稳,直直往后仰去,幸得高明义眼疾手快,一把扶住。

“你要去便去!”他声嘶力竭地吼出最后一句,几近咆哮,“最好死在外头,别再回来见我!”

祁韫却只是垂眸站定,神情不动如初。她早练就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旁人越是气急败坏,她反而愈发宁定。对祁元白的反应,她也早已心中有数。

他声嘶力竭,她却从容俯身,一如常礼,双膝跪地,稳稳叩首,语声淡静如水:“明日动身尚早,不敢扰父亲安眠。儿就此告辞。”

言罢,她转身而去,脚步不疾不徐,头也不回,身影如霜雪沉落,在这夜色中悄然消失。《https:..》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直播]吕雉打工养我!

[直播]吕雉打工养我!

文案(正文完结,番外更新中)在高三那年,夏冉父母双亡,後被吃绝户的少女,最後的人生中也走了弯路,二十四岁那年从医院天台一跃而跳,睁眼却是重开一世,回到高考後的暑假,然後突然人生拐了个弯,得到一个系统。但是养崽系统?她就是那个崽?哦!她这个18岁已成年的大崽,也没钱上大学的苦逼崽,确实很需要人养于是,需要赚取声望的吕雉,走投无路的卫子夫,即将早逝的长孙氏丶马秀英都来打工养她。从此夏冉过上了有妈的孩子就是宝的美好生活,天幕下的历朝皇帝们被迫每天看着他们的皇後在创业致富之路越走越远。文案一刚开始的皇帝们刘邦可气!打工的怎麽不是乃公。刘彻子夫,我们有孩子了!李世民呜呜呜!观音婢!孩子们想你了。朱元璋皇後成仙了?後来就没有後来了,因为皇後们都忙得没时间回去。历朝皇帝们皇後今晚又不回来吗?历朝百姓啊!不回去,太好了。皇後娘娘努力上工,都是为了他们能过上小康生活啊!苍天怜悯!呜呜呜呜呜!文案二上一世,为了赚取生活费,她大一刚开始便走上勤工俭学的路子,却也因为这些赚不了几个钱的兼职工,遇见了人生中的第一个魔鬼。而这一世夏冉我生活费省省还是够的!叮!吕雉给你转账1000元!某富二代男说好的勤工俭学小白花呢!後来的恶毒无血缘堂姐她的钱哪来的!她的大小姨们又是哪个乡下冒出来的!ps(1文中涉及提到的历史人物,皆可视为各平行世界的历史人物,人物所处的现代背景亦是。各位面直播朝代皆为独立的平行世界,互不影响。2相关历史时间出入会有不准确,皆为作者搞笑脑洞服务,考究党请勿深究。)目前隔日更,有榜随榜更,保证绝不会鸽子!以下为预收新文,感兴趣可以先收藏哦!变成白骨精的我,又回来了毕业几年後的白灵,就算沦为办公室牛马,也不甘心听从母亲的安排回家相亲结婚,没有家庭托举的小孩,就熬呗!终于在某个加班回去的凌晨,成功把自己熬猝死了。更惨的是死後还被当成耗材,投进了一部西游同人内测游戏中,因为大家都姓白,于是白灵变成白骨精了。奈何玩家太菜,竟然连白骨精这种无名头,无手下,无本事的三无妖怪都打不过,倒是给白灵练就了超越原主的一身变幻本领,比不上孙大圣的七十二变,也有二师兄的段位了,三十二变够用啦!可是,为何科学失灵了,人死後还能重生?一朝游戏内侧结束,她竟然晕倒回现代的街上,只是回来後的白灵真的变成白骨精了!回来的不是人的躯体啊!是白骨精的本体啊!她不是人啦!内容标签历史衍生系统直播轻松日常群像夏冉吕雉吕雉卫子夫陈阿娇等皇後其它历朝皇帝一句话简介皇後努力打工养我立意不管古今,女性的力量都是强大的...

炮灰反派只想走剧情[穿书]

炮灰反派只想走剧情[穿书]

左颂世穿进了一本爽文里。男主黎筝瑞,生于书香世家,十八岁时毅然入伍,初战便驱退敌人数百里,俘虏万人众,被封骠偲侯。正要平步青云时受奸人所害,一朝入狱,被折磨得半死不活。最后还被一个异姓王明褒暗贬当做侍妾抬回府,受尽冷嘲热讽。作为爽文男主,黎筝瑞最后从泥潭中脱身而出,顺手收了帮小弟,自此一路开挂。而经典的炮灰反派,羞辱他的异姓王,被他一剑刺进胸膛,划花面容,曝尸菜市。系统只有宿主代替原主走完原剧情,才能回到现代生活。左和异姓王同名同姓颂世嗯,行)左颂世兢兢业业地走着剧情。但杀人放火抢男掠女的事他做不出来,只能努力在黎筝瑞面前拉拉仇恨。黎筝瑞厌恶他的长相,他日日在人面前晃荡。黎筝瑞反感檀香气味,他在人房里摆满香炉。黎筝瑞不齿阿谀奉承,他故意向奸人献殷勤。他处处与黎筝瑞唱反调,只为那天到来,黎筝瑞能一剑捅死自己。那一天终究到来了。左颂世趴在床上,浑身酸软无力。黎筝瑞凑过去,在他脖颈上亲了亲,左颂世感觉某人某个地方又开始蠢蠢欲动。剧情偏差也不算太大,大概。毕竟他觉得自己真的要死了。观前提示文笔很白不古风,简单无脑小甜文有多空架多空,逻辑只为剧情服务系统占比很少很少,开头结尾露面非完美人设,人物观点不代表作者含有对外貌的刻板印象描写,不喜请及时点×,万分感谢...

当民国大佬姨娘暴富后

当民国大佬姨娘暴富后

当民国大佬姨娘暴富后当然是踹了大佬啊!顾栀作为一直待在霍廷琛身边的准姨太太,脸美声嗲身体软,被整个上海滩的人誉为想要嫁进霍家,名门小姐们需要解决的头号敌人。然而只有顾栀知道,最近霍廷琛对她的态度日趋冷淡,霍家已经给他相好了留洋未婚妻,未婚妻倡导西式婚姻一夫一妻。眼瞧着自己辛苦这么些年将来可能连个姨太太的位置都捞不到,顾栀夜里辗转睡不着,半夜跑去买了一张彩票。中了,建国以来上海滩头号巨奖。那天夜里,霍廷琛居高临下着小女人,优雅解着衬衫钮扣,笑容十分暧昧干?我顾栀咬唇,看到光影下他靠近的身躯,想到自己泡汤的姨太太,突然攥紧手中巨额彩票单,索性出了这些年的一口恶气,一脚踹在男人不可描述的部位,老娘不干了!霍廷琛!!!自顾栀走了之后,关于她的消息像电报一样传开。顾小姐买下了一个珠宝行。顾小姐买下了那套天价洋房。顾小姐霍廷琛一直以为是顾栀在拿着他的钱小打小闹,直到最后顾小姐扬言要买下整个霍氏洋行,连同霍氏全体员工都要,除了他这个霍氏少东)—排雷架空民国,女主不怎么品质高洁。...

当了五百年废材的吸血鬼公主,该如何以老师的身分(被)攻略

当了五百年废材的吸血鬼公主,该如何以老师的身分(被)攻略

曾经被视为最强最可爱的吸血鬼公主薇琪大人,私底下其实只是个只会耍废的宅宅。直到有一天,3名各怀鬼胎的少女找了上门逼薇琪成为她们的老师在3个学生+1位女仆中,伟大的吸血鬼公主该如何面对未来的生活呢?...

哥哥人鬼殊途你知道吗

哥哥人鬼殊途你知道吗

我哥是鬼。我比谁都清楚。他和我是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只是他死得太早,死在产房我妈腹中。后来我听说是剪脐带的时候我哥的脐带和我的打结只能保下一个,不知道怎么的我哥先出来却先咽了气,我才活下来。就因为这个,我要肉偿我哥一辈子。人鬼恋腹黑阴湿满眼只有弟弟一个人的男鬼真鬼阴暗哥活得很通透(实则没节操)的美丽淡人面瘫弟...

久别难安

久别难安

下雨天的咖啡馆,林随安遇见了一个人。看见那人手中拿着的书之後他的嘴角抽了抽。结果在分班之後,他和那人成了同桌。他的新同桌我觉得你有些眼熟。林随安好俗的开场白。眨眼之间好几年过去,林随安的心跳得发抖。又见到了这个人,这次是他觉得眼熟。可那人冷冷瞥他一眼,转身就走了。是不记得了吗?可我还记得。夜里,林随安注视着他沉睡的面庞。想问你有没有想我,但转念一想,思念是件很痛苦的事,还是希望你不要想了。痛苦的事一个人受着就已经足够了。回忆于己而言,可以流连,却不可以留恋。外冷内热之光明正大钓住你amp心思敏感之冷漠只是他的保护色徐悠南(攻)amp林随安(受)所有的一切均架空,无原型。很平淡的故事,没什麽大波澜。主要走感情流,剧情流不多。文笔小白,有待进步,逐渐摸索中。内容标签花季雨季情有独钟破镜重圆天作之合校园轻松...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