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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令人窒息的老头2(第1页)

最终,小姑娘抬起微微颤抖的手臂,用袖子胡乱地、狠狠地抹了一把脸,擦掉泪痕。她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捧起了那只沉重的、盛满暗红色“岩浆”的料碗。碗壁的热度似乎灼痛了她冰凉的手指,她瑟缩了一下,但还是紧紧地、稳稳地捧住了它,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她低着头,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像背负着千斤重担,挪回了他们的座位。

老头跟在后面,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催促和不满的神情。

回到桌边,小姑娘把那碗“地狱蘸料”轻轻放在父亲手边,然后默默地坐回自己的位置,重新拿起筷子,低着头,盯着自己碗里那片被红油浸透、早已凉透的麻婆豆腐和米饭。

“吃啊!蘸这个!”老头用筷子敲了敲那碗暗红色的蘸料,出沉闷的响声,命令道。他自己则夹起一块油亮的肘子皮,毫不在意地在那碗浓稠、暗红的蘸料里狠狠一滚,裹满了那粘稠的辣油混合物,然后塞进嘴里,嚼得啧啧有声,额头上立刻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还含糊地评价着:“嗯!这才够味!香!”

小姑娘握着筷子的手紧了又紧,指节白得吓人。她迟疑了很久,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最终,她似乎认命了,或者说是被父亲那严厉的、不容置辩的目光彻底压垮。她用筷子尖,极其小心地,在那碗暗红色的“岩浆”边缘,蜻蜓点水般地沾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丁点酱汁——那点酱汁少得几乎看不见颜色。然后,她屏住呼吸,像是即将吞下致命的毒药,飞快地把筷子上那块沾了“毒药”的豆腐塞进了嘴里。

几乎是瞬间!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像被一股强大的电流击中!

小脸以肉眼可见的度“唰”地一下变得通红!不是害羞的红,而是如同被烈火灼烧般的、痛苦的红!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猛地瞪圆到了极致,瞳孔因为剧烈的刺激而急剧收缩,里面瞬间布满了生理性的泪水,如同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漫溢出来,顺着通红滚烫的脸颊疯狂地往下淌。

“咳咳!咳咳咳——!”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呛咳声不受控制地从她小小的胸腔里爆出来。她猛地弯下腰,小手死死捂住嘴巴,整个瘦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咳嗽和难以忍受的灼痛而痛苦地蜷缩、颤抖,像一片在狂风中无助飘零的叶子。每一次咳嗽都牵动着全身,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水……水……”她咳得几乎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出微弱而痛苦的呜咽,一只手徒劳地伸向装着白水的杯子,小脸因为缺氧和剧烈的辣痛憋成了更深的紫红色,额头上青筋都浮现出来,大颗大颗的汗珠混合着泪水滚滚而下。

老头看着女儿瞬间崩溃的痛苦模样,脸上非但没有一丝心疼和慌乱,反而拧紧了眉头,露出极其不耐烦和嫌弃的神情。他猛地一拍桌子,碗碟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出刺耳的碰撞声。

“嚎什么嚎!”他厉声呵斥,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铁,盖过了女儿的呛咳,“一点点辣就受不了了?娇气!废物!给我憋回去!把嘴闭上!坐直了!”他的训斥如同冰冷的鞭子,狠狠地抽在女儿剧烈颤抖的脊背上,“像什么样子!丢人现眼!这点苦都吃不了,以后能有什么出息?啊?”

他越说越气,似乎女儿的剧烈反应是对他权威的又一次严重挑衅。他指着女儿面前那碗几乎没怎么动、但已经被红油浸透的麻婆豆腐拌饭,还有那碗狰狞的蘸料,用一种不容置疑、近乎咆哮的语气命令道:“给我吃!把这块豆腐蘸着料,吃完!一滴油都不许剩!我看着你吃!今天治不了你这娇气的毛病,我就不姓王!”

“咳咳……咳咳咳……”小姑娘还在无法控制地呛咳,小小的身体因为剧烈的刺激和巨大的恐惧而筛糠般抖动着。眼泪和汗水糊满了她通红的小脸,她拼命地摇头,想说话,却只能出破碎的呜咽和更剧烈的咳嗽。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那碗如同毒药般的蘸料和红油米饭,巨大的恐惧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她小小的身体猛地向后缩,本能地想要逃离这张桌子,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一切。

“坐下!”老头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猛地伸出手,那粗糙、布满老年斑的大手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道,死死地按在了女儿瘦弱的肩膀上,硬生生将她企图逃离的身体重重地按回了坚硬的木质椅背!力道之大,让椅子腿都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我让你走了吗?啊?”老头俯下身,那张因为愤怒而涨红、布满深刻皱纹的脸逼近女儿涕泪横流、写满惊恐的小脸,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和一种近乎偏执的控制欲,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女儿脸上,“反了你了!给我吃!现在就吃!我看着你吃下去!”他另一只手指着那碗红油拌饭和蘸料,手指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小姑娘被他铁钳般的手按在椅子上,动弹不得,巨大的恐惧让她连咳嗽都暂时停止了。她像一只被钉在砧板上的、绝望的小兽,只能睁着那双被泪水彻底模糊的大眼睛,惊恐万状地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狰狞的脸。她浑身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最后一片枯叶,小嘴微张,急促地喘息着,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音,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绝望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她小小的身体,越收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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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我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嘣”地一声,彻底断了。

去他妈的顾客是上帝!去他妈的生意!再忍下去,我他妈就不是人!

一股邪火“噌”地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烧得我眼前都红。我猛地转身,动作快得自己都没反应过来。我一把抄起旁边保温桶里温着的一大壶新鲜牛奶——那是预备给点热饮的客人用的,还带着暖手的温度。又顺手从消毒柜里抄起一只干净透亮的大玻璃杯。

我几步就跨到了他们的桌边,胸膛剧烈起伏着,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我把牛奶壶和玻璃杯“哐当”一声,不算轻地顿在了桌面上,就在那碗狰狞的“地狱蘸料”旁边。

老头被我弄出的动静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按在女儿肩上的手也下意识地松开了些。他拧着眉,那双浑浊而锐利的眼睛带着被打断的不悦和审视,刀子一样刮在我脸上:“老板?你这是干什么?”

我没理他,甚至没看他那张令人厌恶的脸。我的目光直接落在那被按在椅子上、抖成一团、涕泪横流的小姑娘身上。她的嘴唇因为剧烈的辣痛和刚才的窒息感,已经明显红肿起来,像两颗熟透的小樱桃,还微微颤抖着。脸颊上泪水和汗水混在一起,狼狈不堪,那双大眼睛里盛满了未散的惊惧和茫然,呆呆地看着我,像一只被暴雨淋透、找不到归巢的雏鸟。

我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了一把,又酸又疼。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但那股压不住的怒气和心疼还是让我的语调有些颤,我直接对着小姑娘说,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店里其他的杂音:“小朋友,辣坏了吧?来,喝杯牛奶,温的,解辣,特别管用。”我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牛奶壶,壶嘴倾斜,温热的、散着醇香的乳白色牛奶汩汩地注入那只干净的大玻璃杯,很快注满了大半杯,白色的液面轻轻晃动着。

我把那杯温牛奶稳稳地推到小姑娘面前,几乎紧挨着她的小碗。牛奶的温热气息似乎驱散了一点空气中残留的呛人辣味。

小姑娘似乎还没从巨大的惊吓和痛苦中完全回神,她呆呆地看着眼前突然出现的、散着温柔热气和香味的牛奶杯,又茫然地抬起泪眼看看我,小嘴微微动了动,却没出声音。她的手下意识地蜷缩着,放在腿上,不敢去碰那杯子。

“喝啊!老板好心给你的,还不谢谢老板?”老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带着一丝惯常的催促和理所当然,仿佛刚才那场由他亲手制造的酷刑从未生过。他甚至伸出手,想要像之前按她肩膀那样,去按她的头,让她做出“懂事”的回应。

就在他那粗糙的手指即将碰到女儿头的前一刻,小姑娘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电流击中,一种源自本能的恐惧让她做出了一个细微却决绝的动作——她极其迅、又带着无比抗拒地,把自己的小脑袋往旁边猛地一偏,堪堪避开了父亲的手!

老头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中,离女儿的头只有几厘米的距离。这个小小的、无声的躲避动作,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他那看似坚固的家长权威外壳。他脸上那层强撑的、混合着不耐烦和虚伪“慈爱”的面具瞬间凝固,随即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置信的裂痕。他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愕然和……一丝被冒犯的愠怒。

小姑娘避开父亲的手后,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没有去看父亲瞬间阴沉下来的脸,而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眼前那杯温热的牛奶上。牛奶的白色在桌上那片狼藉的暗红(蘸料)和油腻(饭菜)中,显得格外纯净和温暖,像一块小小的、安全的浮冰。

她伸出微微颤抖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捧起了那只对她来说有点大的玻璃杯。温热的杯壁透过皮肤传来安稳的暖意。她低下头,把红肿的嘴唇凑近杯沿,小口小口地、极其珍惜地啜饮起来。温热的牛奶滑过她灼痛的口腔和喉咙,那温柔的抚慰感让她紧绷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度放松了一点点,虽然肩膀还在微微耸动,但刚才那撕心裂肺的呛咳终于渐渐平息了。她喝得很慢,很专注,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随着她啜饮的动作轻轻颤动。

老头的手还僵在半空,收回来也不是,放下去也不是。他看着女儿完全无视他的存在,沉浸在那一杯牛奶带来的短暂安宁里,脸上的肌肉不易察觉地抽搐了一下。那丝愕然迅被更深的阴沉和一种被彻底忽视的恼怒取代。他重重地哼了一声,终于悻悻地收回了手,转而拿起自己的筷子,泄愤似的狠狠戳向碗里一块肥厚的肘子皮,塞进嘴里,用力地咀嚼着,仿佛在咀嚼某种难以言说的挫败感,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冷冷地钉在女儿捧着牛奶杯的手上。

店里的空气再次凝滞。只有小姑娘小口啜饮牛奶时出的微弱吞咽声,以及老头那带着明显怒意的、粗重的咀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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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奶杯里的白色液体缓缓下降。小姑娘喝得很慢,仿佛每一口都在汲取着对抗痛苦和恐惧的力量。终于,杯底只剩下了浅浅一层。她停了下来,红肿的嘴唇离开了杯沿,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那气息带着一点解脱的微颤。

她依旧没有抬头看她的父亲,仿佛那个暴君般的存在已经被她隔绝在了自己的小世界之外。她的目光低垂着,落在自己放在腿上的、紧紧攥着的小拳头上。那拳头攥得那么紧,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柔软的肉里。几秒钟的沉默,像在积蓄最后一点勇气。

然后,一个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因为刚才的哭泣和呛咳而沙哑不堪的声音,轻轻地响了起来,微弱得如同叹息,却清晰地穿透了这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爸爸……”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和喉咙里残留的辛辣与哽咽搏斗,“……我舌头……麻了……”

这声音太轻,太弱,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猝不及防地劈进了死水般的空气里。

老头正要把一块裹满了暗红辣油的豆腐塞进嘴里的动作,骤然定格!筷子尖悬停在张开的嘴边,那块豆腐摇摇欲坠。

他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巨大的力量狠狠击中!整个人瞬间僵直在椅子上,如同变成了一尊粗糙的石雕。他脸上的愠怒、阴沉、还有那习惯性的高高在上,在零点几秒内被一种极其陌生的、混杂着惊骇和难以置信的空白所取代。

他猛地、极其僵硬地转过头,脖子出轻微的“咔哒”声。那双浑浊的、惯于投射命令和不满的眼睛,此刻死死地、一眨不眨地钉在了女儿的脸上——准确地说,是钉在了女儿那两片依旧红肿、微微外翻、像熟透樱桃般胀起的嘴唇上!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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