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爪文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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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nnet 17(第1页)

So17

1978年,安吉莉卡·艾博。

生命是个不带重量的词语,当它从舌尖滚落到地上时,从来不会引起多大的震颤。但它又会在某些时刻摇身一变,变成压在人胸口的巨石,将沉浸美梦里的人强行唤醒,给疲惫不堪的人重重一击。

在得知妹妹离世的消息时,安吉莉卡·艾博的脑袋仿佛被人敲了一棍。

“好啊,报应而已。”赶往佩吉家的路上,她在心里不断重复这句话,仿佛这样就能将铺天盖地的眩晕感归结在幻影显形身上。可当她敲开门,见到沙发上那具僵硬的身体时,一切借口都失去了用武之地。

“我不该劝她的……”客厅地板上跪坐着一个短发男人,他的眼眶中挤满了泪水,“就算是一条路走到黑,她丶她至少能活着!”他的拳头捶打在沙发上,和打在棉花上一样无力。

安吉莉卡说不出话,她拖着步子挪向沙发的软榻,腿一软便坐了下去。弹簧在身下颤动,导致佩吉手臂像有生命似的动了起来。那上面的血管已经发紫,渐渐地,快要与黑魔标记融为一体。

好啊……报应而已。

要不是她一意孤行,加入食死徒,事情绝不会发展成这样……不,要不是她及时醒悟丶背叛神秘人,她绝不会失去性命。想到这,安吉莉卡终于垂下头,任由眼泪顺着面颊流下。

她没法明晰佩吉的一生,在死亡面前,罪人或是圣徒没有分别。但面对死亡的最终结果时,正义的人丶善良的人丶悔过的人丶未竟其业的人……他们的离开令人分外痛心。

“谁干的,你认得那人是谁吗?”

地上的男人擡起头,他的双唇止不住地哆嗦,可回忆却清晰无比——他记得,他见到一件黑色的长袍。

下过雨的伦敦格外冰冷,寒风在大街小巷窜来窜去,不放过任何细小的缝隙。聚集了许久的云终于散开,露出背後格外湛蓝的天空,那抹蓝极为迷幻,像是只会出现在梦中的场景。

在这充斥着不真实的空间中,西弗勒斯被一排系至脖颈的扣子压制着呼吸。

他拐进一条隐秘的巷子,背靠着潮湿的砖块,对着自己施了个保温咒。房顶的积水顺着屋檐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他的鼻梁上。水滴在眼前炸开,西弗勒斯不得不眯起了眼睛。

他的眼底忽然涌上酸痛,连带着整个眼眶都刺痛起来。他那颗心脏还在胸腔里鼓动,一会儿奔向左边,一会儿奔向右边,在耳膜上反复敲打着节奏。西弗勒斯有些分不清了,他不知自己是在兴奋,还是在痛苦。

只是单纯地想起那个女人失去血色的脸,慢慢变白的眼睛,逐渐放大的瞳孔,失去起伏的胸口……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那只是在空翻腾,呕吐的欲望像只贪婪的手,拼命搜刮着空空如也的胃袋。他竭力克制着干呕,却无法阻挡喉咙里挤出的古怪声响。

那眼泪最终还是流了出来,顺着鼻子的弧度,和檐上的水滴一起,掉进了褐色的土里。直到回到蜘蛛尾巷的家中,西弗勒斯的嗓子还是在痛,背上的那块骨头也是。他这时才肯承认,自己的身体中依旧是软弱居多丶痛苦居多。

他杀了人。

这个事实在脑海中被一遍又一遍翻出,两种对冲的情绪撕扯着同一具躯体——西弗勒斯从前从没做过,也从未设想过真的夺去谁的生命,于是这经历叫他害怕。但他的手指刚开始颤抖,另一个念头又开始亲吻他的额头。

这是主人交给他的任务,他足够信任西弗勒斯,于是让他来清理门户。而西弗勒斯做得很好,好极了,那叛徒死得很干脆——就算他没能带着恨意成功动用杀戮咒,但他总有一天会成功的,于是他狂奔的心脏渐渐平息……

可那女人在求饶。无人的荒野,她的魔杖断裂在膝盖下面,独角兽洁白的毛发被泥土玷污。她努力张大那双憔悴的眼,手指差一点就碰到他的长袍……他用自己的黑袍盖住了她的尸体。

“求你……别这样做,孩子……你的灵魂……”

西弗勒斯肩头一颤,险些将桌上的杯子打翻。他按住狂跳不止的太阳穴,深知自己不能再沉浸在这种情绪中了。

他抓起沙发上摊着的报纸,发现自己的照片出现在D版的左上角——琼斯奖获得者,年轻的魔药天才。仅仅是读完这一行字,西弗勒斯就忍不住嘲笑起自己。

天才?他不止于此。

在霍格沃茨的七年,他都是斯拉格霍恩最得意的学生。从三年级开始,每届波拉奇竞赛的一等奖都属于他,就算罗尔拿走他的课本,也拿不走属于他的光环……西弗勒斯是魔药天才,这毋庸置疑。

可曾经的琼斯奖却将他拒之门外。

三年前,在收到卢修斯的那封信後,西弗勒斯立刻书写了一篇有关欢欣剂改良的论文,并附上试验的全过程,指出改良配方的效果。保险起见,他还另准备了一篇有关福灵剂的。

卢修斯要他做出成绩,这易如反掌。

可当年,西弗勒斯的心血却如石沉大海,甚至一点水花都没能溅起。他悄悄地消沉了几天,那几天似乎比一年还要漫长。他总是轻易地就怀疑起自己,又轻易地反驳自己的怀疑。

直到这新的一届琼斯奖评选,西弗勒斯将两份报告原封不动地提交。可这次不同,有了卢修斯在金钱上的打点,他才发现通过初选只需要半天的时间。

这倒让通过最终评选丶走上领奖台的他不知该做出什麽表情了,西弗勒斯该笑呢,还是该对这一切嗤之以鼻?他没想好,于是报纸上的照片就变得怪异无比。他的确想被看见,却无法面对记者手里的摄影机和无数愚蠢的问题。

而每到这个时候,西弗勒斯又会想起……为什麽她能呢?

那个在报纸上神色如常的丶霍格沃茨有史以来的丶最年轻的天文学教授。

安吉莉卡没有等到妹妹下葬,就离开了那所公寓。她知道,佩吉不会在巫师界有个风光的葬礼,她的食死徒身份是人尽皆知的。可即使她有所悔过,他们却没有任何方法为她正名,这跟死亡同样痛苦。

在外人眼中,杀人凶手也不过是出于自卫,或是出于正义,杀死了一个作恶多端的食死徒。这条生命不值得可怜,它的离开也不允许声张。

她回到办公室,墙上的时钟蹦出一声尖叫,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安吉莉卡将桌上的文件全收进公文包,起身赶往自家的破釜酒吧——霍格沃茨要招收两位助教,天文学和魔药学。

斯拉格霍恩教授再过两三年就要退休了,而罗尔年轻经验不足,显然不足以应付繁重的教学工作。

“安吉莉卡——”麦格教授已经在酒吧内等待了,她跟罗尔教授站在靠墙角的位置,两人的眉头都不太松快,“我没有看见老板,只有个店员在忙活,她到哪去了?”

安吉莉卡脚下的步子一顿,险些崴到脚。过了一阵她才想起来回答:“佩吉……死了,走吧——现在我是老板了,订好的房间就在二层。”

三人穿越拥挤的人群,终于到达了略显简陋的包间。破釜酒吧位于伦敦街头,却是麻瓜不可见的,这得益于全体巫师的团结——19世纪初的麻瓜政府正计划修建查林十字路,准备将破釜酒吧夷为平地。但巫师们通过大量遗忘咒修改了整条道路的规划,使得如今的破釜酒吧有了容身之所。

来这里的人比去三把扫帚的人要复杂多了,可就是这样一个地方,没人会在意除自己以外的人在做些什麽。用来做面试场所,再合适不过了。

但安吉莉卡还是打心底里对门外的嘈杂感到厌烦,要不是动荡时期,他们大可以在霍格沃茨找个阳光充足的小花房,喝着热茶来进行面试。

她关上门转身的功夫,麦格和罗尔已经坐在了靠墙的两把椅子上,将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按道理来说,正中的这把椅子不该由安吉莉卡来坐的,但考虑到这对师生丶同事间的气氛不怎麽好,只好由她来填补这个空缺。

安吉莉卡接过右手边罗尔递来的表格,留下四张後,继续向左传给麦格。她犹豫了一阵,还是偏过头问罗尔:“昨晚没再发生什麽吧?”

“……没有。”罗尔整理着胳膊下的报纸和资料,抽空看了她一眼。

安吉莉卡心中有所怀疑,却也没再问什麽——这位罗尔教授和她也算得上熟人了,自几个月前的凤凰社集会,罗尔意外闯入後,她经常能在会前看见她。但罗尔本身不是凤凰社的人,有了阿尔温的担保,社员才同意她跟他们待在同一栋别墅里。

所以她大概跟别墅的管家德拉莫尔夫人是一类人,知情者也是保密者。但社员们大多还是对罗尔持保留态度,直到昨晚亲眼看见她击退尾随的食死徒——不知那人是冲着谁来的,天文学教授或是凤凰社据点,总之那不是个好兆头。

“罗尔小姐,”麦格的声音从左边传来,她总是习惯性地这样称呼罗尔,就好像她还是她的学生,“斯拉格霍恩教授委托你带来他的面试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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