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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情满》世界被老贾连累死的工友138
&esp;&esp;日子像南锣鼓巷墙根底下那棵老槐树的落叶,一片接一片地落,一层叠一层地积,不知不觉间,就堆出了厚厚的光阴。
&esp;&esp;风来了又走,雪落了又化,院门前的青石板被来来往往的脚步磨得愈发温润,泛着一层暗沉沉的、柔和的光。
&esp;&esp;石头和孙秀芬那边,日子过得像文火慢炖的粥,看着波澜不惊,里头却越来越稠。
&esp;&esp;秀芬的肚子一天比一天圆隆起来,走路时身子微微向后仰着,手掌不自觉地托住后腰,脚步也比从前慢了半拍,稳稳的,像载着满船珍宝的舟。
&esp;&esp;师娘隔三差五便做些吃食,让安慧带过去——有时是一罐红糖小米粥,稠得能立住筷子;有时是炖得骨酥肉烂的鸡汤,油花黄亮亮的,浮着几颗红枣。
&esp;&esp;安慧每回去了,总要看着儿媳妇喝下一碗才肯走,见秀芬气色红润,胃口也好,她心里便踏实了,回来跟师娘一说,娘俩对坐着笑,笑意在眼角堆成细细的纹路。
&esp;&esp;毛头和周淑芬那头也渐渐明朗起来,淑芬每逢休息日就来院里坐坐,帮着师娘喂鸡时,撒谷子的手势格外轻柔,那些芦花鸡认得她的脚步声,早早便围上来,在她脚边打转。
&esp;&esp;她蹲下身去逗它们,指尖轻点着鸡冠子,嘴里念叨着只有她自己听得见的话。
&esp;&esp;有时候跟着安慧学做腌菜,往坛子里码菜时格外仔细,一层菜一层盐,压得实实的,手指探进坛口把边角按平,那份耐心劲儿,像在做一件了不起的大事。
&esp;&esp;她手脚麻利,嘴又甜,心还细,师娘简直把她当自家孙女疼,逢人便夸“我们家淑芬”,那个“家”字,从她嘴里吐出来,咬得又轻又郑重,像含着一颗化了半截的糖。
&esp;&esp;杨大海偶尔从那间堆着旧物的小屋里取出二胡,坐在枣树底下拉一段《赛马》。
&esp;&esp;琴声一起,枣树光秃秃的枝丫都像跟着颤动起来,激昂处如万马奔腾,尘土飞扬在草原上,舒缓处又如溪水潺潺,绕着一块石头打几个旋儿,才肯悠悠地流走。
&esp;&esp;周淑芬就搬个小凳坐在旁边听,听得入了神,连手里的瓜子都忘了嗑,就那么呆呆地望着杨大海拉琴时微微晃动的肩膀,目光软软的,像春天的柳絮落在水面上。
&esp;&esp;虎头在部队那边也有消息来,二月底寄来一封信,信纸折得方方正正,打开来,字迹漂亮,一笔一画都透着认真。
&esp;&esp;信里说驻地荒凉些,四下望去全是戈壁滩,风一刮起来石子满地滚,但战友们处得亲,跟亲兄弟似的,谁感冒了都有人半夜起来帮着倒水。
&esp;&esp;伙食也比刚去那会儿好了不少,每周能吃上一顿红烧肉,肥的瘦的都有,肉汤泡米饭,能多吃一碗。
&esp;&esp;信的末尾另起了一段,字迹明显比前面工整了许多,一笔一划都透着郑重——说连里有个指导员,把自家表妹介绍给他认识,那姑娘在驻地附近的卫生院当护士,扎着两条短辫子,说话轻声细语的,人很细致,两人见了几面,还在接触中。
&esp;&esp;安慧把这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晚上又给师傅师娘念了一遍,念到末尾那段时,声音不自觉地轻了下去,像怕惊了什么。
&esp;&esp;师娘听完,笑得直抹眼角,手帕在手里攥了又攥,松开又攥紧:“好,都好,三个孩子都有下落了,我这心里头,就没啥放不下的了。”
&esp;&esp;她说这话的时候坐在炕沿上,窗外北风呼呼地刮着,把枣树的枯枝吹得呜呜响,那声音像老胡同在夜里发出的低吟,悠长又苍老。
&esp;&esp;可屋里暖融融的,煤油灯的光把几个人的影子映在墙壁上,静静的,稳稳的,像嵌进墙里的黑色剪影,任窗外的风再大也吹不动分毫。
&esp;&esp;安慧靠在椅背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茶水氤氲的雾气升起来,模糊了她脸上的神情。
&esp;&esp;她把杯子捧在手心里,那股温热顺着掌心一点一点往里渗,像有细小的根须探进血脉里去。
&esp;&esp;她透过那层薄薄的白汽,看着师娘几乎全白的头发,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银光,每一根都像细软的旧丝线。
&esp;&esp;看着师傅靠在炕头打盹时微微翕动的嘴唇,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也不知梦里见了什么好事。
&esp;&esp;窗外风声和屋檐下冰棱偶尔滴落的水声交织在一起——一滴,两滴,像光阴在数着自己的脚步,不紧不慢的。
&esp;&esp;她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极轻极软的感触,像一粒石子投进深潭,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缓缓地、缓缓地归于平静。
&esp;&esp;她想,历史的长河啊,大概就是这一代代人的轮回组成的吧。
&esp;&esp;出生、成长、成家、繁育下一代、衰老、死亡——每一个生命都沿着同一条河流行走,却各自泛着不同的波光。
&esp;&esp;有的激流,有的平缓,有的拐了个弯就再也看不见了,可河水总还在流着,不为什么地流着。
&esp;&esp;她想,日子就是这样吧,春种秋收,夏长冬藏,一个轮回叠着一个轮回,像年轮一圈圈裹住树干,一年一年地厚实下去。
&esp;&esp;孩子们长大了、成家了、有了自己的日子,像树上的新枝伸向各自的天空,有的朝南,有的朝北,可根还扎在同一个土里。
&esp;&esp;老人们添了皱纹、白了头发,可炕还是热的,灶上的汤还是滚的,咕嘟咕嘟冒着生活的声响,那是柴米油盐熬出来的热气,踏实得很。
&esp;&esp;院门虚掩着,风一吹便轻轻晃动,像在等人。
&esp;&esp;那扇门永远为每一个该回来的人留着一道缝,门缝里漏出来的那线光,无论外面是风雪还是黑夜,都不曾灭过。
&esp;&esp;那就是家的模样——窄窄的一道缝,暖暖的一线光。
&esp;&esp;六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晚一些。
&esp;&esp;三月末了,墙根底下的迎春花才懒洋洋地绽出几粒嫩黄,细细碎碎的,像谁拿笔尖蘸了藤黄颜料,在灰扑扑的砖墙上轻轻点了几下,便算打了个招呼。chapter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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